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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硬刚赤潮

    陈峰推开旧海军人员招募处的大门时,屋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笑声就炸了。

    “哟,陆军长官来了?”

    “怎么,山里打炮打不过瘾,准备下海放炮?”

    “海军可不是扛着枪往前冲,浪一卷,人就没了。”

    “碎星湾现在连艘像样的船都没有,还招海军?”

    “这不是闹呢嘛。”

    几十个穿着旧军服的男人挤在木桌两侧。

    有人断了胳膊。

    有人脸上带疤。

    有人手里还攥着破旧的水兵帽。

    他们都是从旧舰队、商船队、港务处里淘出来的人。

    有本事。

    也有脾气。

    更有一肚子怨气。

    陈峰扫了他们一眼。

    他没生气。

    这帮人嘴硬很正常。

    海上吃过亏的人,最看不起纸上谈兵。

    尤其看不起他这种“陆军土包子”。

    陈峰抬手,把一卷湿漉漉的海图拍在桌上。

    啪!

    笑声戛然而止。

    海图摊开。

    赤潮岛三个字,像一块血痂,钉在所有人眼前。

    陈峰按着海图,声音不高。

    “笑够了没有?”

    没人吭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水手眯起眼。

    “长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陈峰抬眼看他。

    “敌人的窝。”

    老水手嘴角扯了一下。

    “知道是窝,还敢打?”

    陈峰冷笑。

    “窝就是用来端的。”

    屋里气氛猛地一沉。

    有个瘦高个旧军官忍不住开口。

    “陈长官,海战不是这么打的。”

    “赤潮岛这种地方,外面暗礁、雾带、乱流、潮窗,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们陆军那套火力推进,在海上不一定好使。”

    陈峰指尖敲了敲海图。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

    “不是来听你们笑话。”

    “是来问你们,敢不敢跟我把它炸穿。”

    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静。

    有人喉结滚了滚。

    有人眼神变了。

    可更多人还是不信。

    一个胖水兵低声嘀咕。

    “炸穿?”

    “拿什么炸?”

    “拿嘴啊?”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砰!

    门被撞开。

    李虎浑身海水冲了进来。

    他的军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衣服贴在身上,裤脚还往下滴水。

    几名特战队员跟在后面,脸色发白,却一个个眼神发亮。

    陈峰看都没看别人。

    “回来了?”

    李虎立正。

    “报告司令,回来了!”

    陈峰点头。

    “说。”

    李虎走到桌前,抬手按住赤潮岛外侧的海线。

    “我们从北礁灰水线摸进去,外圈有防波堤。”

    “很厚。”

    “不是普通石堤,是钢筋混凝土掺了鬼东西,水下还挂着骨甲一样的防撞层。”

    屋里一个旧海军脸色微变。

    “骨甲?”

    李虎没理他,继续说。

    “防波堤外面有暗桩,拖船位,静灯哨。”

    “能进的路不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

    “潮窗航道只有两条。”

    “第一条在东南礁缝,窄,急,适合小艇。”

    “第二条在西北缓水口,宽一点,但有引导哨和水下拦索。”

    陈峰眼神微冷。

    “坞口呢?”

    李虎一把抓过红笔,在海图内侧点了三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至少三个外坞口。”

    “里面还藏着拖船线。”

    “我看见两条低矮拖船进去,黑灯,没烟,像是电驱或者别的怪玩意。”

    屋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赤潮岛还真有修复坞?”

    “这他娘不是岛,是个海上鬼工厂啊。”

    李虎声音压低。

    “最麻烦的是岛心。”

    陈峰抬头。

    “说。”

    李虎咬了咬牙。

    “岛心深处有个弧形巨构。”

    “很大。”

    “像半截埋在山里的舰壳,又像一个扣着的铁肺。”

    “它在动。”

    “不是机械转动。”

    “是像人喘气那样,一起一伏。”

    屋里彻底没声了。

    陈峰的手指停在海图上。

    呼吸的弧形巨构?

    好家伙。

    小鬼子这是越玩越邪门了。

    旧海军那群人终于笑不出来了。

    花白头发的老水手脸色沉得厉害。

    “如果真是这样,正面进去就是送死。”

    瘦高个旧军官立刻接话。

    “没错。”

    “必须用小股蛙人。”

    “趁潮窗开合,潜进去炸引导灯,炸拖船位,最好破坏坞门绞盘。”

    胖水兵也急忙点头。

    “对。”

    “不能硬冲。”

    “赤潮岛外圈防波堤太硬,潮窗航道又窄,大部队进去就是靶子。”

    “只能一点一点啃。”

    “今天派一组,明天派一组。”

    “先瘫痪它,再谈总攻。”

    “要不然,多少人都得填海。”

    屋里很快响起一片附和声。

    “蛙人潜入最稳。”

    “先摸进去搞破坏。”

    “打海岛不能急。”

    “海上不是陆地,陆军那套一波推不行。”

    “强攻太莽了。”

    王大柱站在门边,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最烦这种“不能打”“不敢打”“先等等”。

    要不是陈峰没开口,他早骂人了。

    陈峰却笑了。

    笑得很冷。

    他看向那群旧海军。

    “你们说完了?”

    瘦高个旧军官皱眉。

    “陈长官,我们是在说实话。”

    “赤潮岛外圈防御不是普通港口,正面强攻代价太大。”

    陈峰拿起红笔。

    “所以你们的办法,就是派几个人摸进去,炸一处,退出来,再派几个人,再炸一处?”

    瘦高个点头。

    “这是海军特攻常规思路。”

    陈峰反问。

    “如果人回不来呢?”

    瘦高个一滞。

    陈峰继续问。

    “如果炸完一处,对方修一处呢?”

    “如果潮窗一关,里面的怪舰修好,反手出来轰碎碎星湾呢?”

    “如果你们那几组蛙人,还没摸到坞门,就被静灯哨和水下拦索剁碎呢?”

    屋里没人说话。

    陈峰把红笔往桌上一戳。

    “这不叫战术。”

    “这叫添油。”

    “拿命去试敌人的牙口。”

    老水手脸色难看。

    “那你想怎么打?”

    陈峰盯着海图。

    “简单。”

    他抓起红笔,直接在两条潮窗航道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红叉粗暴地压过东南礁缝,也压过西北缓水口。

    所有人瞳孔一缩。

    “你这是……”

    陈峰声音像刀。

    “我不走它给我留的门。”

    “它留两条潮窗航道,是想让我们按它的规矩进。”

    “我偏不。”

    他又在防波堤外圈画出三道火力线。

    “防波堤坚固?”

    “那就用重炮砸。”

    “水下骨甲抗撞?”

    “那就用鱼雷炸。”

    “静灯哨会引导?”

    “那就先把整片礁线照成白昼,再把哨位点名。”

    “坞口厚?”

    “那就一层一层掀。”

    “岛心那玩意会喘气?”

    陈峰抬头,眼神凶得吓人。

    “那就打到它断气。”

    屋里的人全僵住了。

    这不是战术讨论。

    这是宣判。

    瘦高个旧军官嘴唇动了动。

    “可赤潮岛外海风浪复杂,舰艇展开困难,火力平台不够,潮窗只有短短……”

    陈峰打断他。

    “所以要抢。”

    “潮窗不是敌人的门。”

    “是它的命门。”

    他手指重重压在海图上。

    “潮窗期开,赤潮岛必须放松外圈水流屏障,引导拖船、补给船、伤舰进出。”

    “那时候,它最忙。”

    “也是它最疼的时候。”

    李虎眼睛一亮。

    “司令的意思是,不等潜入破坏,直接趁潮窗打进去?”

    陈峰点头。

    “不是打进去。”

    “是压过去。”

    王大柱终于忍不住了,咧嘴一笑。

    “这话我爱听。”

    “什么狗屁暗礁潮窗,拿炮洗一遍就老实了。”

    一个旧海军急了。

    “可我们没有足够战舰!”

    陈峰扫了他一眼。

    “谁说强攻一定要战列舰排队?”

    “海陆空一起上。”

    “岸基重炮封外海。”

    “潜航艇封水下。”

    “高速艇撕近防。”

    “航空炸坞口。”

    “装甲火力压岸线。”

    “雷达锁引导哨。”

    “所有火力在潮窗期同时砸下去。”

    陈峰的手指从外海一路推到岛心。

    “从外圈防波堤开始。”

    “炸开第一层。”

    “把拖船线打断。”

    “把坞口炸塌。”

    “把岛心巨构逼出来。”

    “它躲在壳里,我就敲壳。”

    “它敢露头,我就剁头。”

    屋里呼吸都变重了。

    这打法太野。

    太凶。

    也太不讲理。

    可偏偏,所有人都听懂了。

    赤潮岛最大的依仗是复杂地形和潮汐门锁。

    陈峰压根不准备开锁。

    他要把门连墙一起炸没。

    老水手盯着海图看了半天,声音发哑。

    “陈长官,你这是拿整座碎星湾跟赤潮岛对轰。”

    陈峰看向他。

    “错。”

    “是拿碎星湾的炮,轰赤潮岛的坟。”

    老水手猛地抬头。

    陈峰继续说。

    “我不需要你们告诉我它有多难打。”

    “我要你们告诉我,哪里能布雷,哪里能贴近,哪里会反流,哪里适合艇队突击。”

    “你们以前是旧海军。”

    “现在不是了。”

    “现在你们站在碎星湾。”

    “身后是八十万百姓。”

    “前面是赤潮岛。”

    “想活,就得先把它弄死。”

    这几句话砸下去,屋里那些嘲讽彻底碎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攥紧拳头。

    有人眼圈发红。

    他们不是怕死。

    他们只是怕又被人拿去送死。

    可陈峰这一次不是让几个人钻进去赌命。

    他要亲自掀桌。

    把整个赤潮岛按进火海里。

    陈峰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林晓!”

    林晓抱着文件夹快步进来。

    “在。”

    “记录最高作战指令。”

    “是。”

    林晓立刻摊开本子,笔尖悬停。

    陈峰盯着满屋人,声音陡然拔高。

    “从现在起,放弃一切单纯潜入幻想。”

    “赤潮岛作战,不打偷鸡,不打添油,不打赌命。”

    “确立强攻战略。”

    “代号,破潮。”

    林晓笔尖飞快划动。

    陈峰继续下令。

    “第一,潮窗期前,碎星湾进入一级战备。”

    “第二,所有可用岸炮、重炮、火箭炮,重新测算外海射界。”

    “第三,潜航队扩编,任务不是潜入炸点,而是封锁航道,截杀接引船。”

    “第四,高速艇队改为突击尖刀,专打拖船线和坞口外侧。”

    “第五,空中侦察与轰炸预案同步建立。”

    “第六,旧海军人员即刻编入临时海战参谋组,所有人按专长上岗。”

    他停了一下。

    目光扫过那群旧海军。

    “我不管你们以前给谁开船。”

    “今天起,你们只回答一个问题。”

    “赤潮岛哪里最疼。”

    “然后我来打。”

    屋里死寂。

    紧接着。

    花白头发的老水手缓缓站直。

    他把那顶破水兵帽扣在胸前。

    “原旧海军轮机长,周海山。”

    “愿听陈司令调遣。”

    瘦高个旧军官深吸一口气,也立正。

    “原海防舰副长,沈砚。”

    “熟悉近岸潮线和雷区布设。”

    “请编入海战参谋组。”

    胖水兵脸上那点讥笑早没了。

    他用力拍了自己一巴掌,像是把刚才的混账话拍掉。

    “原鱼雷兵刘满仓。”

    “会鱼雷,会快艇,会水下炸药。”

    “陈司令,你让我打哪,我就打哪。”

    一个接一个。

    旧军官。

    老水手。

    轮机兵。

    测距手。

    鱼雷兵。

    港务引航员。

    全都站了起来。

    “愿听调遣!”

    “愿打赤潮岛!”

    “愿随碎星湾出战!”

    声音一开始杂。

    后来越来越齐。

    最后,整间招募处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王大柱看得直咧嘴。

    “嘿,这帮老海狗还挺有血性。”

    李虎低声骂了一句。

    “废话,没血性谁还留在这破港口等死?”

    陈峰没有笑。

    他只是把红笔丢在桌上。

    红叉像一道伤口,横在赤潮岛上。

    “许青川在哪?”

    林晓立刻回答。

    “在外港船坞,盯快艇改装。”

    陈峰点头。

    “通知他。”

    “破潮战略成立。”

    “所有工程优先级重排。”

    “能跑的艇,先装鱼雷。”

    “能浮的船,先装防空机枪。”

    “能修的码头,先保障弹药转运。”

    “其他花活全停。”

    林晓一怔。

    “包括船坞扩建?”

    陈峰毫不犹豫。

    “停。”

    “先打仗。”

    “活下来再扩。”

    “明白!”

    林晓转身就往外跑。

    陈峰又看向李虎。

    “你潜航侦察有功。”

    “但别想着休息。”

    李虎咧嘴。

    “司令,我就没打算睡。”

    陈峰指着海图。

    “你带特战排,跟这些老海军对接,把你看到的哨位、防波堤、坞口、潮窗变化全部复盘出来。”

    “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李虎立正。

    “是!”

    陈峰再看向那群旧海军。

    “你们刚才说强攻难。”

    “我承认。”

    “所以我才要你们。”

    “别让我失望。”

    老轮机长周海山沉声道。

    “陈司令放心。”

    “我们这些人,船沉过,舰炸过,命也丢过半条。”

    “但眼睛还在。”

    “海上的门道,我们给你扒干净。”

    陈峰点头。

    “好。”

    “从现在开始,碎星湾没有旧海军。”

    “只有破潮舰队预备队。”

    这名字一出,屋里所有人眼神猛地亮了。

    破潮舰队。

    哪怕只是预备队。

    也比什么旧海军残部,好听一万倍。

    沈砚低声重复了一遍。

    “破潮舰队……”

    他忽然挺直腰。

    “是!”

    “破潮舰队预备队,听令!”

    众人齐刷刷站正。

    陈峰转身走到门口。

    外面的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碎星湾未散的硝烟味。

    远处船坞灯火通明。

    工人还在敲铁。

    拖车还在拉弹药。

    可陈峰很清楚。

    战略定了,不代表仗就能赢。

    赤潮岛可以强攻。

    潮窗也可以抢。

    但现在的碎星湾,有岸炮,有潜航艇,有快艇,有一堆刚刚收拢的老海军。

    唯独缺一样最要命的东西。

    一艘真正能冲进外海、扛住浪、扛住炮、扛住怪舰反扑的主力战舰。

    王大柱也想到这一点,凑到陈峰身边,小声问。

    “司令,战略是够硬。”

    “可咱们现在……”

    他挠了挠头。

    “连一艘能打的大战舰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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