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战俘营的温度极低。
然而,从头顶那条生锈的排风管道里,倒灌进来的气味,却直往两个俘虏空瘪的胃里钻。
战俘营那扇厚重的生铁栅栏门,被拍得震天响。
沉闷的回声,在幽暗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崔可夫那肥胖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把那张长满横肉的脸,死死挤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脸颊被冰冷的铁棍挤压得变了形,挤出一道道紫红色的血痕。
他浑身颤抖着,拼命地向外张望。
而在他身后,美军第八集团军的史密斯少将,原本还端着他那自诩高贵的“西方绅士风度”,试图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但当那股霸道的红烧肉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时,
他那已经整整饿了三天、每天只能靠嚼冰块和冻土豆度日的胃,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痉挛。
“那是我们的肉!”
“是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补给!”
“是我们罐头!”
史密斯双腿猛地一软,连滚带爬地扑向铁门。
他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十根因为极度寒冷而发青的手指,死死扣住铁栏杆。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泪混合着浓黄的鼻涕流了一脸,在战俘营里放声大哭,嗓音因为极度渴望而沙哑劈裂:
“给我一口……就一口!”
“那是我们的东西!”
战俘营门外,走廊的避风口处。
两个负责看守的志愿军新兵,正蹲在墙根底下。
两人手里各自端着一个比脸还要大的粗瓷海碗,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大块大块的牛肉和午餐肉堆得冒尖。
他们吃得满嘴流油。
吸溜肉汤的声音、牙齿咀嚼肉筋发出的吧唧声,在这空旷幽暗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听着门内凄厉咆哮的两位敌酋,两个新兵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痛快,满是戏谑。
其中一个新兵故意放下海碗,拿起筷子,在碗里搅和了一下。
他精准地夹起一块足有半个巴掌大小、肥瘦相间、还在滴着晶莹红油的炖牛肉。
新兵慢悠悠地走到铁栏杆前。
他将那块散发着极致香气的牛肉,在距离史密斯鼻子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来回晃了晃。
“美国少爷?”
新兵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字正腔圆的中国话大声问道:
“香不?”
史密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瞳孔瞬间猛缩。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猛地伸出舌头,隔着栏杆拼命地去舔那虚无的香气。
新兵冷笑一声,手腕敏捷地往回一收,直接将那块肥美的牛肉丢进了自己嘴里。
新兵故意张大嘴巴,将牛肉嚼得极响。
那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的声音,顺着冷风,飘进史密斯的耳朵里。
史密斯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双手抓着铁栏杆,发出绝望的呜咽。
崔可夫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你们这些野蛮人!”
崔可夫用生硬的中文狂吼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违反了国际法则!”
“你们这是在虐待俘虏!”
“我要向全世界控诉你们这种不人道的行径!”
崔可夫的狂吼还没结束,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魏大勇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骇人的热气。
他单手提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生铁泔水桶,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桶里随着他的走动,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法则?”
“虐待?”
和尚停在铁门前,斜着眼睛看着门内咆哮的崔可夫。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冷笑而显得格外狰狞。
“俺师长说了,在这里,外面的大铁锅就是规矩!”
“老子的话就是王法!”
话音未落,和尚猛地抬起右腿,一脚重重地踹在厚重的生铁栅栏门上。
轰!
一声巨大的金属爆鸣声,在走廊里炸开。
剧烈的震动顺着生锈的铁栏杆瞬间传导,抓着栏杆的崔可夫只觉得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震得倒飞出去,一屁股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的烂泥地上。
和尚冷哼一声,从腰间拽下一大串黄铜钥匙。
“哐当”一声脆响。
锁头被粗暴地扭开。
沉重的铁门被和尚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和尚手臂肌肉猛地一鼓,将那桶散发着怪味的泔水桶,在两人面前重重地砸在地上。
带着冰碴子的酸臭泔水溅了出来,直接溅在了史密斯的脸上。
史密斯僵硬地低下头。
桶里,是炊事班削下来的、已经发黑变质的冻土豆皮,里面还混杂着几块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根本咬不动的死面疙瘩。
最上面,甚至还漂浮着一层不知道从哪刮来的黑泥。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年夜饭!”
和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位大国将领,冷笑道:
“赶紧给老子造!”
“吃不完,明早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看着那桶连猪都不吃的酸臭泔水,再闻着外面飘进来的肉香,巨大的落差,彻底击溃了史密斯的心理防线。
“不……不……我不能吃这个……”
史密斯绝望地摇着头,眼泪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他双手疯狂地抓扯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尖叫起来:
“我要见李云龙!”
“我要见你们的最高长官丁伟!”
“我要谈判!”
“我有价值!”
“你想见老子?”
一道极度张狂的声音,突然在走廊里响起。
话音刚落,李云龙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将校呢大衣,手里端着个精致的白瓷盘子,悠哉游哉地溜达了进来。
白瓷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六块油亮亮、裹满浓郁红褐色汤汁的红烧肉。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李云龙当着两人的面,故意伸出两根粗糙手指,捏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直接扔进嘴里。
他满脸陶醉地咀嚼着,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脂。
“想吃肉啊?”
李云龙蹲下身,把手中的白瓷盘子向前递了递。
他平视着这两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西方大国将领。
史密斯看着近在咫尺的红烧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疯狂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这一刻,什么美利坚少将的尊严,什么西方文明的体面,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污泥的冰冷地面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苦苦哀求:
“给我一点……求求您!”
“只要一口……我愿意在任何投降书上签字……我什么都愿意做……”
看着跪在脚边摇尾乞怜的史密斯,李云龙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上爆发出从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骇人杀气。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
手腕猛地一翻。
盘子里的红烧肉连同那浓稠的汤汁,被李云龙狠狠地砸在了满是污泥和屎尿的军靴鞋面上。
肉块滚落在肮脏的泥水里,沾满了黑灰。
“吃啊?!”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指着地上的肉,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
“老子那些在长白岭的雪地里,被你们这群王八蛋的凝固汽油弹烧成焦炭的兄弟!”
“老子那些连一口热汤都没喝上,就被你们炸断了腿的兄弟!”
李云龙的眼眶瞬间充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们临死前,也想吃口热乎的!”
“你们这帮毫无人性的畜生,给过吗?!”
这一声怒吼,在逼仄的走廊里来回回荡,震得铁栏杆都在嗡嗡作响。
强烈的声浪和恐怖的杀气,吓得两人心脏猛地一缩。
崔可夫和史密斯同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一直缩到了牢房最深处的墙角。
崔可夫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二战洗礼的高级将领,他咬着牙,强行咽下一口唾沫,试图用最后的筹码强撑场面:
“你不能这么羞辱我们!”
“苏联红军的远东军区,还有整整四十万精锐装甲部队就在边境线上!”
“只要他们发起总攻,你们的防线瞬间就会被碾成齑粉!”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李云龙怒极反笑,仰天发出一阵狂笑。
他猛地跨前一步,抬起那只踩过烂泥的军靴,一脚狠狠踩在崔可夫那件沾满血污的破棉袄上,用力碾了碾。
“你那四十万?”
李云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老子告诉你,他们现在比你还惨!”
说罢,李云龙头也不回地对门外的和尚下令:
“去!把贾参谋长给老子叫来!”
“把外面的情况,给这不知死活的老毛子好好通报通报!”
“让他死个明白!”
片刻后。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
参谋长贾诩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羽毛扇,面带冰冷的微笑,从容不迫地走入牢房。
他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叠刚刚从指挥部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香味的绝密电报抄本。
贾诩手腕猛地一抖。
那叠厚厚的抄本直接甩在了崔可夫的脸上,锋利的纸张边缘划出一道血痕,散落一地。
“好好看看吧,崔可夫上将。”
贾诩停下手中的羽扇,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冰寒:
“你的伟大领袖斯大林,就在一个小时前,已经正式下令远东军区两翼所有的装甲部队,全面后撤一百公里。”
贾诩看着地上呆若木鸡的崔可夫,冷笑连连:
“他严令任何人不得越过边境线半步。”
“你,还有你那些变成废铁的一千五百辆坦克,已经被他彻底抛弃了!”
“这不可能!”
崔可夫浑身一震,扑倒在地上。
他双手颤抖着,死命抓起那些密电抄本。
当他借助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清纸上那串属于克里姆林宫最高级别的绝密签名代码时。
崔可夫那肥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信仰,他苦苦支撑的最后希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我不信!”
“这是假的!”
“这是你们伪造的!”
崔可夫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夺眶而出,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嚎啕大哭:
“斯大林同志不可能抛弃我!”
“我是苏联的英雄!”
李云龙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毫无尊严可言的敌酋。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随后,他将未抽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老毛子,别做梦了。”
“你现在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李云龙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丢下最后一句话:
“老老实实吃你的土豆皮吧!”
沉重的铁门被和尚重新锁死,粗大的铁链发出令人绝望的碰撞声。
黑暗中,只剩下崔可夫绝望到极致的哀嚎声。
以及,史密斯少将终于饿得发疯,不顾一切地扑在那个泔水桶边,大口啃食着带冰碴子的冻土豆皮,发出的“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画面切回地下三十米的最高指挥所。
军长丁伟正大刀金马地坐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水面冒着袅袅热气。
他的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桌上一封刚刚由通讯室起草好的绝密电报。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指挥所的厚重铁门被推开。
李云龙一边用一块破布擦着手上沾着的红烧肉油脂,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挂着无比痛快的笑容。
“老丁!”
李云龙大剌剌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水,大笑道:
“战俘营那俩孙子算是彻底废了。”
“你没看见,那美国少将趴在泔水桶里啃土豆皮的样儿,抢得那叫一个欢!”
丁伟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缸。
他缓缓抬起头,伸出食指,重重地在桌面上那封起草好的电报上敲了两下。
丁伟露出了冷峻到极点的笑意。
“老李,政委这招,够狠。”
丁伟指着电报,眼中精光爆射,语气中透着一股席卷全球的霸气:
“他不仅要让前线的弟兄们吃饱肚子。”
“他还要把咱们的这顿年夜饭,把史密斯啃土豆皮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广播给全世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