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稀疏的几缕头发滑稽地梳到前面,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手机搁在旁边震动就没停过,嗡嗡地像催命符。
他看了一眼屏幕。
不敢接。
又响了。
他烦躁地翻过去扣在桌上。
全是来找讨说法的。
这时门被推开。
赵辰逸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他手里拿着一沓纸,走到桌前搁下,声音发沉:
“爸,仓库那边统计出来了。”
“玉容丸积压三千二百盒,回春丸一千八百盒。”
“退货的单子还在增加,物流那边说今天又退回来四百多单。”
赵世广没看那沓纸。
抬头盯着儿子,眼里全是红血丝:
“赔、赔偿那边呢?”
赵辰逸眉头拧紧,“闹事的十几个贵太太,都是燕京有头有脸的。带头那个姓周的,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少说过亿。”
“咱们已经赔了六百万,还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她们放话了,要是身体查出毛病,后续治疗费用咱们全包,还得另算精神损失费……”
啪!
赵世广一巴掌拍在桌上。
震得茶杯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六百万!”
“六百万还不够?尼玛抢钱啊?”
“她们吃的那些药丸子,拢共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
他经营赵氏保健品二十多年。
从一个小作坊干到燕京知名品牌。
靠的是口碑。
是老客户一张嘴一张嘴传出来的。
现在好了。
一夜之间。
几十年的招牌让人砸了个稀烂。
可事情出在那些药丸上,也不能真把这些富太太得罪死了。
她们可都是公司的大客户,以后谁还来消费?
也只能暂时先稳定她们的情绪,省得事情闹大,他赵家就彻底名声狼藉,倒闭是迟早的事。
赵辰逸没扯过纸巾擦了擦桌上的水渍。
他也心疼。
但心疼没用。
眼下是要把负面影响压下去,止损要紧。
他深吸口气,压下慌乱地心绪,咬着牙问老爸:
“那现在该怎办?”
“怎办?!”
赵世广喘着粗气,胸口上下剧烈起伏。
“那个姓杨的乡巴佬!”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他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咱们的药有问题?”
“查都没查,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是蛊虫,是咱们的保健品吃出来的?”
“他这不是治病,是摆明故意往咱们赵家头上扣屎盆子!”
“……”
赵辰逸站在桌前,没吭声。
他想起那天在萧家被杨旭当众拆穿的场面,脸上现在还臊得慌。
这仇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眼下这烂摊子怎么收拾。
“爸,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他望着老爸,冷静劝道:
“咱们的产品已经下架了,退货还在继续,库房积压的货卖不出去,赔偿款一笔一笔往外掏,咱们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
赵世广被问住了,没答上来。
“不到两百万!”
赵辰逸替他说了,竖起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就连下个月的原料款都凑不齐,更别提新品投产了。”
此话一落。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可恶!”
赵世广猛地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站起来。
矮胖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指着门口,手指头在空气里戳了几下:
“我、我要去找那个姓杨的评理,他凭什么害咱们?”
“我要告他!”
他此时被气的脑子一片混乱,一心想着挽回公司的声誉,愤然地低吼:
“告他诽谤!”
“爸!”
赵辰逸一步跨过去,拉住他胳膊,“你冷静点……”
赵世广“冷静?我他妈怎么冷静?二十多年的心血全让他毁了!”
“先听我说……”
赵辰逸手上加了劲,把赵世广摁回椅子上,一字一句说:
“那个杨旭,不是善茬。”
赵世广瞪着眼。
“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会点医术,我怕他?”
他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脸,“传出去岂不是打我脸?”
“爸,别急,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萧家认可的那个女婿。”
赵辰逸有些不想承认,但还是咬牙说了:“抢了我好事的那个人。”
“什么?!”
赵世广听了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记得这事。
儿子几天前去萧家拜年,回来气得摔了好几个杯子。
说萧家宁可把女儿嫁给一个乡下赤脚医生,也不肯跟赵家结亲。
他当时还骂萧家有眼无珠,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又是这个泥腿子!
赵辰逸继续说,“霍家您知道吧?”
听了这话,赵世广没好气白了儿子一眼,“你他妈废话,咱家这两款产品的方子就是他那买来的,你脑子气糊涂了吧?”
“我当然知道,我是想说……”
赵辰逸苦笑解释:“霍家二少爷霍强,也是死在他手里。”
“……”
“霍家派了好几拨人对付他,金蝉宗几个高手全折了。”
“……”
“就连霍家那个制毒天才李放,也被他打成了傻子。”
见父亲胖脸上一点点发白,赵辰逸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整个霍家拿他没办法,您觉得您去了能怎样?”
“……”
赵世广听完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海里直接蹦出两字“送死”。
赵辰逸见老爸听进去,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摞好,放回桌上。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爸,您想过没有,这两批药丸的方子真有问题呢?”
“……”
赵世广听了又一怔,脑门上的汗越渗越多。
“你、你的意思是……”
赵辰逸攥紧拳头,冷静分析道:
“您刚也说了,玉容丸和回春丸的方子,是霍家卖给咱们的”
“每个月咱们还得把三分之一的利润分给霍家,那些贵太太说药有问题……”
“万一,她们说的是真的呢?”
这一番话,听得赵世广脸色变了。
生意做最懂生意人了。
赚钱路子虽然不正道。
但都深谙一个理儿。
只顾眼前馍,不顾身后锅。
钱是赚到手了。
回头祖宗的牌坊都得让人拆了。
他还是不信,胖胳膊用力一挥。
“不可能!霍家怎么可能拿有问题的方子卖给咱们?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