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月把马家起火的消息传过来时,安洛正借着酒杯掩饰自己的笑意。
酒杯里装的还是暮瞳的小饮料,毕竟浪费可不好。
平安蹲在旁边的猫猫椅上,正埋头吃猫食,短尾翘得笔直,全然不顾周围的人类在聊什么。
沈铭倏地问了一句:
“安洛,你看起来很开心?”
安洛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对,你马上要做先锋去贝西塔大陆了,我们后面也能出发,岩磊的腿也快好了。”
他顿了顿,把话题自然地转了过去,
“沈铭,你准备带谁一起走?”
陈岩磊边嚼牛排边含含糊糊地帮腔:
“是啊是啊。”
沈铭放下筷子,有条不紊道:
“除了两个开船的,苏家那边我要了两个人。
维恩大帝的秘书传话来,说很支持我去贝西塔,我觉得他可能会插人手进来,但目前还没动静。”
江雪凝放下叉子,眉心微蹙:
“你的队伍是不是有点简陋了?厨子呢?治疗医师呢?”
沈铭扶了扶额头:
“又不是去度假,要什么厨子...医师自然是有的。
主要是人多管理起来麻烦,我们只要保证自己安全到达就行。
海上海妖听起来凶险,但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它们也不会平白无故攻击船只。
我查阅过多年前皇室使团出使贝西塔的记录,里面记载的航线很少遇到凶狠的海妖。”
暮瞳先将手上的曲奇吃了个干净,再认真地盯着沈铭。
“你要走多年前的航线吗?可现在说不定已经变化了。”
沈铭轻轻耸了耸肩:
“所以我是开拓者,我在前面给你们探出新航线。”
精灵们来尔芒坐的都是精灵船渡,船会自己航行,加上因为战事闭陆的缘故,她们压根就没留下过什么航线记录。
沈铭也就这个意思,没有现成的路,他就去开一条。
安洛等他话音落罢,侧头看向江雪凝道:
“雪凝,你跟着沈铭一起去吧。”
江雪凝正用小勺子挖蛋糕,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她茫然地抬起头:
“啊?你在开玩笑吧?”
安洛右腿轻轻搭上左腿,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他毫不绕弯道:
“我没开玩笑,你离开尔芒,你姐姐才能更好发挥。”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语气坦荡,
“我以前研究过微表情,你姐姐已经对马家起了杀心。
你走了,她才没有顾忌。
你在尔芒,她便牵挂着你,不忍心更进一步。
她也是人,她在担心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你不理解她。”
江雪凝放下勺子,嘴唇动了动:
“你都把我说懵了。”
她下意识想排斥安洛说的话,可脑子却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
安洛没催她,只补充道:
“你和沈铭异能互补,如果在海上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互相配合。”
陈岩磊嚼饭的动作慢了半拍。
江雪凝咬了咬唇,看了沈铭一眼。
沈铭点了点头:“可行。”
一旁,暮瞳接话:
“反正现在出趟远门也不麻烦,东西都在空间纽扣里,我支持雪凝姐。”
陈岩磊反倒没说话。
他起身给自己又添了一整碗白米饭,整个人非常安静,和前不久添饭时嚷嚷着再来碗的架势完全不同。
安洛叫住他:
“你这一顿都第四碗饭了,你还吃饭啊,多吃点菜呀。”
陈岩磊抬起头。
大家才看到他哭了一脸,大滴大滴的泪珠像黄豆似的掉进米饭里。
可他还在用筷子扒拉饭,一边扒一边往嘴里塞。
江雪凝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给他递纸巾,他接过来胡乱擦了一把,又继续扒饭。
“你哭什么?”
沈铭看着他,像遇到了一个费解的问题。
陈岩磊把米饭咽下去,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说...我被辣到了,你信吗?”
安洛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菜。
辣菜只有一碟大虾,那碟虾早就吃完了,连壳都被陈岩磊自己啃干净了,他还啧啧称香来着。
“...信。”沈铭说。
无能的队长不仅叫不醒装睡的人,也叫不醒装辣的人。
暮瞳主动起身给大家倒酒。
他端着酒瓶挨个斟过去,到了自己杯前却换了水壶,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虽然他会调酒也会试喝,但在大家面前还是老老实实喝水,不然又得被江雪凝拿年纪最小来说事。
“这瓶酒是我在家里的酒窖找到的,度数很低,但很好喝,大家都试试。”他说。
江雪凝率先举杯站起身:
“来,干杯。”
安洛也起身,把杯子举到桌中央:
“一路顺遂。”
沈铭拉了陈岩磊一把。
陈岩磊用袖子抹了把脸,也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当~”
酒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餐厅暖黄的灯光映着五张带笑的脸。
不久后,安洛起身去前台结账。
他结完账走回来,还没到餐桌旁边,就发现沈铭那边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消息,群里江雪凝说:
【烛家的一个叫烛九的人说要找你,讨论马家神树的事情。
我们都说你不在,你别过来。】
烛家?烛九?
安洛步子一顿,脑子里已经把名字对上了号。
这马无天竟然也学会摇人了?
不过烛九这个名字他确实有印象,倒不是好记,是因为他在文件里见过。
她是第二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烛家培养的年轻继承人候选者之一,和烛礼是亲戚。
最深的记忆点,是那份让他批阅的调查报告。
她为了从一辆超速行驶的马车底下救一个孩子,和车主起了争执。
她用异能把车主震下了马车,车主腹部刚好被马蹄一踩,最后动了手术切除了阑尾。
事情发生在人很多的地方,传得挺广。
那个小贵族状告烛九谋杀,原文件掺在罗渡“送”的那批文件里,这件事就落到了安洛手上。
审判是检察院的事,他只在里面加了一句:
烛九见义勇为情节属实,推荐判处无罪。
这可不是想卖烛家人情,他是真的觉得一个阑尾而已,打不过就打不过,别拿阑尾说事。
安洛收起思绪,在群里回复:
【没事,我去会会。】
江雪凝秒回:【别呀!!】
安洛走到餐桌旁。
江雪凝一脸泄气,陈岩磊尴尬地用一只手指挠着太阳穴,暮瞳默默把目光移向窗外。
沈铭倒是面不改色,但也显然在思考对策。
烛九就站在餐桌旁边。
她梳着鸢尾蓝色的高马尾,偏细长的暖金色丹凤眼微微下垂,带着一些慵懒的倦意,像是刚被人从午睡里叫醒。
她身穿一件白色立领衬衫,领口是荷叶边设计,搭配一枚蓝色宝石胸针。
外面披着藏蓝色的宽松披风,腰间系着同色系的斜挎绸带,从肩膀斜挎到腰侧。
整个人站在暖黄的灯光里,有种贵族的矜贵优雅,又带着一点骑士的英气。
她语气很直接:
“这就是你们说的他不在?”
安洛知道伙伴们是为了护他才撒的谎,但既然对方找上门了,他也没打算躲。
他自然回道:
“人有三急,上了个厕所,请问你有事吗?”
他以为对方会给他来一套场面功夫。
没想到烛九二话不说,把底全掀了:
“我们副族长想搞你,拿我当枪使。
原本马家和我们约好了一起来找你麻烦,但马家爽约了,所以只有我们来了。
我的人在外面等着,但我不想刁难你。”
她顿了顿,暖金色的眼眸很坦荡地看着安洛:
“所以,我能邀请你切磋一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