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突然觉得好难过，难过得想哭。
为那个在漫长暗恋里自我煎熬的檀芷雾，也为这个在更漫长岁月里，用错误方式默默喜欢着她的林慕野。
“对不起，林慕野……”她听到自己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哽咽着开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慕野看见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清晰的心疼，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
那些年的酸楚和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奇异的抚慰。
他抬起另一只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又无比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我和你坦白这些，又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我是为了引起你的心疼。”
他眨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你看，苦肉计对心软的人最管用了，不是吗？”
可芷雾的心，并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而好受半分。
她看着他强装轻松的笑脸，看见了他眼底未散的认真。
“而且，”他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笃定，“我想娶你，从来不是什么执念。婚后我们一定会很幸福。”
“你看呀，我们认识了二十三年，知根知底。而且我长得又帅又有钱，最关键的是我这么喜欢你，和和外人比优势在我。”
芷雾听到他这番毫不谦虚的自我推销，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抬起另一只没被他握住的手，带着点泄愤意味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拧了一下。
“厚脸皮！”她瓮声瓮气地评价。
林慕野见她的心情终于恢复一些，心里那口气才算彻底松了下来，甚至夸张地“嘶”了一声，配合她的暴行。
他其实没打算这么早、这么彻底地把底牌都亮出来。
原本是想藏在心底，等到真的追到她，或者结婚以后再坦白的。
可是……就当他卑鄙吧。
他真的等得太久了。
从意识到喜欢她，到看着她喜欢别人，再到好不容易出现转机，他生怕再出任何差池，生怕她因为过往的阴影，因为对林家的排斥，而将他拒之门外。
他必须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利益权衡，而是漫长时光里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真心。
气氛在玩笑和眼泪中，变得微妙而柔软。
芷雾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抽了抽鼻子：“林慕野。”
“嗯？”林慕野立刻应声。
她十分诚实地对他说，“你一下子说了太多，我有点乱。”
林慕野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慢慢想，不着急。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但别让我等八年就行，我怕我到那时候没有现在帅。”
芷雾被他这冷不丁的幽默逗得又想笑，心底那股沉甸甸的酸涩感，终于被冲淡了不少。
“知道了。
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却并不尴尬。
— —
林慕昇出院回到公司后，对林慕野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差了很多。
虽然表面上还算过得去，但表象下的冷淡、疏离，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带着审视和隐隐敌意的目光，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林慕野根本不在乎，他觉得自己之前默默的讨厌了大哥很长时间，现在也允许大哥讨厌自己。
在芷雾的暗中帮助下方晴得知林慕昇会在‘蓝海湾’谈事情。
于是这天她主动拨通了张嘉琦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油滑轻佻的男声，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女的嬉笑。
“哟，稀客啊方大小姐！怎么，终于想通了，肯赏脸出来玩了？”张嘉琦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某种令人作呕的暗示。
方晴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刻意的柔弱：“张少说笑了。只是最近家里事情多，心情不太好，想出去散散心。不知道张少有没有什么好推荐？”
“心情不好？那找我算是找对人了！”张嘉琦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今晚‘蓝海湾’有个私人派对，来的都是圈里会玩的，保证让你忘了所有烦恼！怎么样，八点，我让人去接你？”
蓝海湾私密性极好，也意味着在里面发生什么，外界都很难知晓。
“好。”
挂了电话，方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梳妆台前。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赌注是她自己，而她想赢回的，是一个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机会。
晚上八点，张家的车准时停在方家别墅外。
方晴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蓝海湾的VIP区域，灯光暧昧迷离，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已经坐了不少男男女女，都是熟面孔，这个圈子里以玩得开著称的那一批。
方晴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看好戏和不怀好意。
方家如今的处境，早已不是秘密。
“方大小姐来了！快请坐！”张嘉琦从人群中站起来，他穿着一身骚包的紫红色丝绒西装，头发抹得油亮，几步走到方晴面前，不由分说就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主位坐下，动作亲昵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浓烈的香水熏得方晴头晕。
她身体僵硬，却不敢挣开，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方晴，我方妹妹！”张嘉琦环视一圈，语气得意，“以后大家多照顾着点！”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起哄和口哨声。
“张少好福气啊！”
“方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还是这么漂亮！”
“就是，方小姐以后可要常来玩啊！”
各种露骨的目光在方晴身上逡巡，话语里的轻浮意味让她如坐针毡。
张嘉琦的手一直没从她肩上拿开，甚至越搂越紧，手指不老实地在她裸露的肩头摩挲。
他凑到她耳边，喷着酒气，声音压得很低：“方晴，识相点。你们方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今晚乖乖的，把我哄高兴了，或许我还能跟我爸说说，帮你们家周转一下。要不然……”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方晴身体猛地一颤，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张嘉琦越来越放肆，手已经从肩膀滑到了腰间。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各种不堪入耳的调笑话不断传来。
方晴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在货架上待价而沽的商品，正在被所有人评头论足，肆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