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讨人厌的东南风...
啥时候才能是个头儿啊...
(呼...呼...呼...)
(距离壶城之战爆发还有不到一个半时辰...)
此时的壶城的城头,早已经变了模样。
箭矢就这么被无名者一筐筐地背了上来,放在城垛之上,而那一侧的火油罐子,更是在城墙的内侧被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一卷卷立起来的麻布卷,就这么斜靠在垛口的后面,至于那些被柴火开始加热的粪水,让彼时的夜空弥漫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
弓弩手开始猫在城垛的背后,手里加速校准着弓弦...
盾牌手开始分批集结与城墙,然后将自己面前的那个家伙身上的绳子,是勒的更紧一些...
刀斧手开始蹲在城头,将手里那柄刀剑,反复地放在水磨石上磨着,时不时地还能看见,那一口凉水就这么被喷吐在了刀背之上,便继续手上的动作了...
整个过程,已无人再说话了,可奇怪的是,即便没有了人的声音,这座城却好似依旧活着。
(咚...咚...)
... ...
(咚...咚...)
... ...
(咚...咚...)
... ...
这便是它的声音,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声音?
而这股声音的源头,是那些不愿被战火所湮灭的心声!
(咚...咚...)
... ...
(咚...咚...)
... ...
(咚...咚...)
... ...
殷笑笑此刻依旧安静地让自己站在了东城楼的最高处,她在观察,她在算计,她在为壶城数十万的兄弟姊妹求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即使深夜早已遮蔽了敌人,可她仍打算再努努力。
至于杨彤这个家伙,则如她最为忠实的护卫,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时刻保护着她!
毕竟...
天亮的那一刻,一切都会为之改变的。
(壶城外海...)
(昭龙丸号,甲板...)
从门左一兵卫那浑身湿乎乎的状态来断定,这家伙一定是刚从海里上来。
来不及为自己换一身干净点儿的衣裳,也来不及用布子把自己湿漉漉的脸庞擦一下,他就这么单膝跪在横江友正的面前,任由夜里的海风反复地吹着。
毕竟...
军情过于紧急啊...
门左一兵卫:“友正様,属下はすでに準備が整っております,どうかご命令をお下しください!(友正大人,属下早已做好了准备,请您下令吧!)”
与门左一兵卫略显狼狈的状态不同,这会儿的横江友正,倒显得愈发冷漠,甚至于他在听了门左一兵卫的请示之后,整个人并不着急回答对方,反倒是将门左一兵卫暂时晾在一旁,然后细眯着双眼,透过手中的这枚青铜镜,全神贯注地望着不远处的那座壶城。
而他之所以会变得这般谨慎,和门左一兵卫方才回报给他的情报脱不了干系。
情报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的清楚。
那就是火炮,殷笑笑顺着整个壶城的东侧城墙所部署的红衣火炮!
足足有三十二门之多!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等于在告诉横江友正,他若想拿下壶城,他就必须先尝一尝这三十二门红衣火炮的滋味儿。
也难怪这会儿的横江友正,整个人会是个这般神态呢。
门左一兵卫:“友正様,時間がありません,どうか私に試させてください,あの龍寰の大砲を始末しさえすれば,私たちは...(友正大人,没有时间了,您就让我去试一试吧,只要我端掉龙寰的那些火炮,咱们...)”
只是这一次,横江友正不再选择沉默,而是选择回答。
(呼...)
(收起手中的青铜望远镜...)
横江友正:“お前もあれが大砲だと分かっているだろう,それなのによくも無謀に飛び込んで始末しようとする気になったな?一兵衛,まず教えてもらおう,いったいどうやってその大砲を始末するつもりだ?(你也清楚那些玩意儿是火炮,你就敢贸然上前去端掉它们?一兵卫,你先告诉我,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来端掉那些火炮?)”
门左一兵卫:“それは...(这...)”
很显然,横江友正的话,让这个愣头青为之语塞。
三十二门红衣火炮,就这么炮口对准了他们...
其实对于龙寰的这些重火器,横江友正是有幸见识过其威力的。
当年随着日昭国势力最为庞大的大名织田一泷,被自己的家臣明智垒一把火烧死在了白佛寺,进而导致了日昭国内瞬间大乱,无数曾经的幕臣选择了揭竿而起,并号称自己这一支才是织田家的正统之血。
然后呢?
小小的四岛之国,竟在同一段历史之战,挤进去了七八十个这样的逆反者,就好似在炼蛊一样,将一大堆的虫子塞进了一个小小的陶罐里,然后任由其厮杀,直至最终活下一个。
谁最终活了下来?
答案是:德川永吉!
那个曾经追随着织田一泷的勤卫兵。
而真正帮助德川永吉取得天下的人,则是卯月葵与萧鸿!
若不依靠卯月葵的神社之力,若不依靠萧鸿手里的那些红衣火炮,像德川永吉这样的小透明,又岂能在血海之底杀出一片黎明呢?
毕竟那场改写日昭历史的战争,就发生在横江友正的家乡!
姉原の戦い(姊原之战)...
那个时候,横江友正三岁半了。
他亲眼看见夜空被无数颗硕大的火球所点燃,然后...
在不远处的山头,大火瞬间吞噬掉了石田军的一切,吞噬掉了他们横江家所侍奉的一切...
现在,历史又将重演,只是这重演的地点,不再是他所熟悉的姊川,而是这千里开外的壶城。
门左一兵卫:“とにかく,あの大砲は必ず爆破し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友正様,どうかお認めください...(不管怎样,那些火炮都必须炸掉,友正大人,您就答应我吧...)”
(沉默...)
门左一兵卫:“友正様,もう時間がありません...(友正大人,咱们没时间了...)”
(依旧沉默...)
门左一兵卫:“友正様!(友正大人!)”
可还不等横江友正心中盘算其计策,这黑色的天空,瞬间变得火亮!
那道光,不是太阳升起的亮度,因为彼时还没有到太阳升空的时候。
那是...
三十二道火光,三十二道拖着一道道乌泱泱的长尾巴的光!
在这本应睡去的夜晚,灼白的弹道划破了天空,朝着横江友正的战船瞬间直扑下来!
(噗...)
... ...
(噗...)
... ...
(噗...)
... ...
这一颗颗的声响,全部来自于海面之上!
然后?
热浪来袭,翻搅着夏的余味,让溅起的海水尽情地拍打在了每一个日昭人的脸上!
战争...
终究随着殷笑笑的突然炮击,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