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地联合的活动设在京北郊区的一处会议中心。
门口停了一溜黑色轿车，车牌一个比一个低调，进出的都是穿军装或深色便装的人，脚步匆匆之余脸上不忘带笑。
门口站了几个人在寒暄，陆云征从车上下来，一件深色的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黑色圆领衫，节奏散漫自带气场。
“哟，陆团来了！”
门口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笑着迎上来，伸出手。
陆云征握了握，嘴角一弯，那笑容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味：“曲主任，您亲自站岗呢，我这面子够大的。”
曲主任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少贫，赶紧进去，都等着你呢。”
陆云征迈步往里走，走过走廊的时候几个年轻军官迎面过来，看见他，齐刷刷立正敬礼。
“陆团好。”
陆云征抬了抬手：“行了行了，别整这出，又不是在部队。”
那几个军官嘿嘿笑了，跟在他身后一起往里走。
会议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军地两边的都有，前排留了几把空椅子。
陆云征一露面，好几个人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老领导中气十足的招呼道：“云征，过来。”
陆云征走过去跟老领导握了握手，顺势在旁边坐下。
老领导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摇头：“你小子，今天怎么穿着便装就来了？”
“那不是怕穿军装太帅，抢了您的风头嘛。”陆云征面不改色。
老领导被逗得笑出了声，指着他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看看这人，当团长当成这样，就没个正形。”
旁边几个也跟着笑。
李显贺坐在后排，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
陆云征微抬下巴示意。
李显贺坐回去，笑着摇了摇头，跟旁边的许佳玲低声说了句什么。
许佳玲微嘟着嘴，有些不满，不过这种场合下，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活动正式开始，领导上台讲话，冗长而官方。陆云征坐在前排，手里转着笔，偶尔低头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中场休息的时候，人群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陆云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李显贺带着许佳玲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陆团，今天气色不错啊。”李显贺笑嘻嘻的调侃。
陆云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佳玲，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许佳玲正想说点什么，旁边几个军区的人也围了过来。一个上校拍着陆云征的肩膀。
“云征，你现在可是咱们军区的明星了，什么时候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陆云征挑眉，笑得痞里痞气：“传授什么经验？怎么挨骂？这个我真有经验，三天两头被上面骂，骂多了就习惯了。”
众人哄笑。
“说真的。”
另一个军官凑过来，话里羡慕一览无余：“你现在可是标杆，上面开会的时候点名表扬了好几次，这么年轻就团职了，以后不得了啊。”
陆云征漫不经心的笑：“不得了什么，当兵吃粮，听招呼就是了。”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不断有其他人加入。
许佳玲一直没有插话的机会，只好站在旁边默默作陪。
视线却是始终没离开过陆云征。
他后来没再接话，频繁瞥向窗外，眼神有一瞬的凝滞，而后空茫一片。
“云征，你今年也三十了，个人问题该考虑考虑了吧，咱们军区像你这个级别的，单身的不多了。”
陆云征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闻言笑了一下。
旁边一个穿便装的地方干部跟着起哄：“陆团这条件往那儿一站，多少姑娘盯着呢，佳玲妹子，你可得盯紧一点他，千万别让人抢走了！”
许佳玲听见这话，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陆云征偏头看了那个说话的军官一眼，眉梢一扬：“您倒是替我操上心了，您自己家那口子管得严，见天儿在院里喊您回家吃饭，您先把自己顾好得了。”
那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干咳一声。
下半场开始，陆云征被请上台发言。
沈明月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人就到了，不过那会别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说笑，她又不认识人，索性在外面逗留到下半场才进来。
欧贞丰压低声音叮嘱：“明月，你待会儿别冲动，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你都冷静一点，今天来的人都不简单……”
沈明月不太明白欧贞丰什么意思。
难道今天还兼是陆云征的订亲宴？
就算是订亲宴会也无所谓，她就是过来看一眼。
情况良好，那就体面的做个了结，情况不好，那就继续维持现状。
“我很冷静啊。”
欧贞丰盯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管闲事的碎嘴老太太。
总之，心里七上八下的。
台上，陆云征正讲到后半段，姿态松弛，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视线扫过礼堂的最后，声音突然断了一拍。
真的....是她。
窈窈身姿静立而站，抬眸回望着，吟吟笑着，浅茶色的眼睛里盛着温柔盛着深情，泛着细碎的璘光。
那一瞬间有些恍惚。
没有一年多的分离，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恩怨怨。
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他出了趟差，或者加了两天班，回来后她就在那里，扑进怀里，弯起嘴角，说一句“好想你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刻的停顿过长，台下的人注意到了，纷纷抬眼，疑惑的看向台上人。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继续往下讲。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腔调还是那个腔调，心跳已经乱了。
一下两下后被人掐住了一样，闷闷地生疼。
涩意从胸腔最深处漫出来的，如一杯放了太久的中药，苦得发酸，酸得人喉间发紧。
陆云征目光一直追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直到她跟欧贞丰说了句什么，两人转身往侧门走。
他匆匆说了句结束语，下台。
李显贺在身后喊了他一声，没空理。
侧门外是一条长廊，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透亮。
“沈明月。”
沈明月回身，面上笑容来得自然极了，眉眼弯弯，眸子清亮，一点俏皮，一点娇媚。
阳光落了一身，轻而软。
“陆首长，今天有点帅喔。”
陆云征的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表面撑着，底下全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