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缓缓上移,穿过云层,抵达了平流层中一艘静静悬浮的庞然大物。
五百公尺等级的巨型空中舰艇〈阿尔巴尔德〉正如同蛰伏在云海中的钢铁巨兽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舰身上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阵列与炮台接口无声地昭示着它的身份——DEM工业引以为傲的空中战力之一。
舰桥内,一片凝重的沉默。
观测员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眼角在不自觉地抽搐着。
他看着下方那片沙滩上正在进行的“沙滩排球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从事观测工作十几年,见过精灵战斗时的毁天灭地,见过魔术师之间的空中厮杀,也见过各种超越人类常识的场面——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看着一群精灵用沙滩排球把地面砸出陨石坑。
画面中,千夏再一次高高跃起,手掌重重拍下。
那颗被灵力裹挟的排球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般砸向地面。
轰然巨响之后,沙滩上又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而在另一侧,八舞姐妹的一次联合进攻则将球打向了场边的灌木丛。
排球贯穿了数棵碗口粗的树木,留下几个边缘焦黑的圆洞后,才在远处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了沙坑里。
沙土四处飞扬。
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早已被四散的风压摧毁殆尽,只剩下一片残枝断叶和坑坑洼洼的沙地。
观测员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看向舰长席。
坐在舰长席上的中年男子——詹姆斯·A·派汀顿——正抚摸着自己长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浓密的眉毛紧锁着,一脸严肃地盯着主屏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些精灵——包括那个被封印了灵力的公主——在用沙滩排球进行一场变相的军事演习?”
观测员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报告舰长……属下也不知道。”
派汀顿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
他的视线在千夏身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而在她的不远处,原本灵力和气息都应当处于沉寂状态的十香,此刻身上正隐隐浮现出淡淡的灵光。
那种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逐渐增强。
派汀顿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
他顿了顿,又看向画面中正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移动的折纸。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隐约可见的随意领域,以精准而高效的动作将一次次足以轰碎岩石的扣杀稳稳接起,再反击回去。
“连那个魔术师都在玩得挺开心。”派汀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嘲讽。
舰桥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主屏幕上那颗不断飞来飞去的排球,以及它落地时引发的爆炸与轰鸣,持续回荡在这片被阳光与云海包围的寂静空间中。
观测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向舰长汇报道:“报告舰长,已经联系上艾伦·米拉·马瑟斯女士了。”
派汀顿眉头微微一动,沉声道:“接过来。”
主屏幕的一角弹出了一个通讯窗口。画面中的艾伦·米拉·马瑟斯正站在某个不明地点的阴影中,金色的短发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冷静、淡漠,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甚在意。
“派汀顿,什么情况。”她的语气简短而直接。
派汀顿朝主屏幕扬了扬下巴,示意观测员将画面共享给艾伦。
“我们正在监视或美岛下方的精灵活动。根据观察,疑似未登录的精灵与公主、八舞姐妹以及那个折纸正在进行某种……体育活动。”
派汀顿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她们每一次击球都会造成小范围的灵力爆发,破坏力相当可观。公主的灵力正在缓慢回流,疑似受到环境影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是否应该采取行动?至少可以进行试探性攻击,或者——”
“不。”
艾伦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派汀顿微微一怔。
通讯窗口中,艾伦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她在拒绝的不是一次可能获得珍贵战斗数据的作战机会,而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午餐邀请。
“不要招惹她们。继续观察就好。”
“……马瑟斯女士,”派汀顿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解,“那可是两个——也可能是三个完全体精灵聚集在同一片沙滩上的罕见机会。如果我们能捕捉到这个时机,或许可以——”
“我说了,不要招惹她们。”艾伦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现在还不是时候,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投向了下方的这片沙滩。
“她已经在注意我们了。”
舰桥内安静了一瞬。派汀顿猛地看向主屏幕——画面中,正在准备接球的千夏忽然抬起头,朝天空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在那里。
派汀顿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通讯窗口中,艾伦的声音继续传来:“保持观察距离,记录她们的灵力数据,但不要采取任何敌对行动。这是命令。”
通讯随之切断。
主屏幕上只剩下那片千疮百孔的沙滩,以及那几名少女依旧在继续的、看似欢乐实则危险的沙滩排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