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音翻开文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舰桥的灯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关于约会方案，首先需要确定的是——目标。”
她抬起头，看向士道。
“小士，你和真那接触过。以你的判断，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士道沉默了片刻。
“安全感。” 他轻声说，“她害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害怕伤害别人，害怕……被当成怪物。”
令音点了点头，在文件上记录着什么。
“那么，约会的核心方向就确定了——不是‘攻略’，而是‘安抚’。不是让她对你产生恋爱的感觉，而是让她重新建立‘自己还是人类’的认知。”
琴里咬着棒棒糖，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具体来说？”
“普通。” 令音简洁地回答，“越普通越好。普通的餐厅，普通的散步，普通的聊天。不要有任何‘特殊’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在和普通的男生约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男生，恰好是她哥哥。”
士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琴里却皱起眉头。
“但是，她身上那股灵力怎么办？万一约会中途失控……”
“这就是需要精确控制的地方。” 令音翻到下一页文件，“根据昨天的数据，真那的灵力波动和她的情绪高度相关。恐惧、焦虑、愤怒——这些负面情绪会刺激灵力暴涨。反之，平静、安心、放松的状态下，灵力会自然收敛。”
她看向士道。
“所以，小士的任务不仅仅是‘陪她吃饭聊天’，而是——让她保持平静。”
士道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琴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地点呢？”
令音早有准备，从文件里抽出一张地图。
“天宫市东区的商业街。人流量适中，环境安静，有几家口碑不错的家庭餐厅和甜品店。最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
“这些地方都在佛拉克西纳斯的监控范围内，如果发生意外，可以在三十秒内完成人员疏散和火力支援。”
士道看着那张密密麻麻标满记号的地图，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约会。
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十香、四糸乃、七罪……他经历过太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对象，是他妹妹。
虽然千院说得对，他们之间没有一起长大的回忆，没有共同的童年，除了血缘关系几乎就是陌生人——但“妹妹”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墙。
“时间呢？” 琴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天下午。” 令音说，“真那目前的情绪状态比较稳定，灵力波动也处于低点。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士道点了点头。
“那……我要穿什么？”
琴里和令音同时看向他。
“我是说，” 士道有些窘迫，“既然是约会，总不能穿校服吧……”
令音面无表情地翻出一张照片，推到士道面前。
“这是真那昨天被收容时穿的便服。根据她的穿衣风格，我建议你穿休闲一些。深色系，不要太正式，也不要太随意。”
士道低头看着照片里的真那——简单的针织衫，深色长裤，干干净净的，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我知道了。”
琴里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靠在椅背上，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下午两点，佛拉克西纳斯负责把真那送到约定地点。你提前十分钟到。”
她顿了顿。
“有问题吗？”
士道摇头。
“没问题。”
琴里点了点头，正要宣布散会——
“还有一个问题。”
令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同时看向她。
令音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空白的纸。
“如果……在约会过程中，真那的灵力再次失控，怎么办？”
舰桥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士道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会的”这三个字。
琴里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那就按照B计划。”
“B计划？” 士道看向她。
琴里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让‘天裁’——也就是那位阿泉小姐，再次出手压制。”
士道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她上次就走了，我们根本联系不上她——”
“不需要联系。” 令音打断他，声音依旧缓慢，“根据昨天的数据分析，那位阿泉小姐……一直在关注着真那。”
士道愣住了。
“那位阿泉小姐昨天拟态出来的天使，犹大的誓约，其实并没有消失，依旧在真那体内束缚者她的灵力。”
“如果真突破了封锁，她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如果她对真那不在意，也不会把自己的天使拟态后留在真那体内。”
琴里没有接话，只是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那就这样。散会。”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士道。”
“嗯？”
琴里没有回头。
“……明天小心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舰桥的嗡鸣声淹没。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士道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令音依旧坐在对面，低头整理着文件。
“小士。”
她忽然开口。
士道看向她。
令音抬起头，那双永远带着困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
“琴里她……其实很担心你。”
士道愣了一下。
“我知道。”
令音没有再多说什么，抱起文件，站起身，也离开了舰桥。
只剩下士道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明天……）
（真那，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