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百货商场,凉爽的空调风与明亮到有些炫目的灯光瞬间将人包裹。
琳琅满目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食物和商品的气息。这对于“士织”而言,无疑是感官和羞耻心的双重考验场。
千夏却如鱼得水。她仿佛完全忘记了身边同伴的“特殊状况”,兴致勃勃地拉着“士织”穿梭在一楼的各种化妆品和饰品专柜之间。
“士织姐姐,你看这个蝴蝶结发卡,是不是很配你的发色?”
千夏停在一家风格甜美的饰品店前,拿起一个镶嵌着浅蓝色水晶的缎面发卡,转身就往“士织”那头柔顺的蓝色假发上比划。
“等、等等……”
“士织”下意识地偏头想躲,但动作已经比之前迟缓了许多。
几个小时的“磨炼”,加上内心某种“既然逃不掉干脆摆烂”的念头逐渐滋生,让他(她)的抗性似乎在缓慢提升。
虽然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红晕,但至少没有像最初那样惊慌失措到语无伦次。
千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蓝眸中闪过一丝更浓的兴趣。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几乎将半个饰品架上的东西都拿来在“士织”身上试了一遍——从夸张的羽毛耳环到缀满亮片的水晶项链,从可爱的动物头箍到略显成熟的珍珠胸针。
“这个兔耳朵也很适合呢,士织姐姐看起来更软萌了~”
“试试这个ChOker?有点酷酷的感觉哦!”
“啊,这对星星耳夹,亮晶晶的,和你的眼睛很配呢!”
她一边试,一边用那种甜腻又带着促狭的语气点评着,看着“士织”从一开始的僵硬躲闪,到后来的半推半就,最后甚至偶尔会对着镜子里的“诡异”造型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麻木表情。
(算了……随她去吧……反正已经这样了……)
士织(道)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躺平。
羞耻心似乎达到了某个阈值后,反而产生了一丝破罐破摔的“豁达”。
或许是之前地铁上的“锤炼”太过彻底,或许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开始占据上风,又或许是意识到在千夏面前,越是羞窘反应大,她似乎就越来劲……
“士织”发现,自己这次脸红的程度和内心尖叫的强度,竟然比预想中要低一些。
反正只要千夏不直接戳穿那层窗户纸,他就继续当他的“士织”,反正……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才怪!)
就在千夏拿起一个缀满蕾丝和蝴蝶结、堪称“梦幻公主风”极致体现的粉色发箍,准备再次往“士织”头上戴时,“士织”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反击意味的语气开口:
“千夏小姐……给我挑了这么多……”他(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千夏那头柔顺披散的冰蓝色长发和简洁的衣着,“你自己呢?好像什么都没看?不给自己也选点好看的吗?”
“我?”千夏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放下那个过于甜腻的发箍,转过身,面对“士织”。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将肩头垂落的冰蓝色长发向后轻轻一撩。
这个动作随性又带着几分飒爽,发丝如瀑般掠过她的肩颈,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健康润泽的光晕。
她微微扬起下巴,蓝宝石般的眼眸清澈透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略带傲然的弧度。
“我?”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又理所当然,“我不用这些呀。”
她摊开手,指尖随意地拂过自己光滑的脸颊和优美的颈部线条,仿佛在展示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是给需要点缀的人准备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士织”身上那堆试戴品上扫过,笑意加深。
“而我嘛……嗯,用某个自恋家伙的话来说——‘本姑娘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些额外的装饰,反而会掩盖掉我本身的光芒哦。”
她说这话时,神情自然,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嚣张,却并不惹人讨厌,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耀眼感。配合她出色的容貌和精灵特有的空灵气质,这番话竟让人难以反驳。
“士织”被这毫不谦虚的“自夸”噎了一下,看着千夏在灯光下确实无可挑剔的侧脸和脖颈,那句“天生丽质”似乎……也不算太离谱?
但刚刚升起的那点“摆烂”心态里,莫名冒出了一丝不服气。
“那可不行。”
“士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姐姐般的“强势”(装的)。
“千夏小姐给我挑了这么久,礼尚往来,现在也该轮到我来给你挑挑看了。”
说着,他(她)鼓起勇气,学着千夏刚才的样子,开始在饰品架上认真浏览起来,手指拂过那些闪亮的发夹、项链、手链。
千夏先是一愣。
哟?小家伙居然学会反击了?虽然这反击笨拙得可爱。
她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柜台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士织”略显笨拙却又强装认真地在饰品中翻找,那副试图“扳回一城”的模样,比刚才任她摆布时还要有趣。
“嗯……这个羽毛耳坠好像挺特别的……”
“这条锁骨链的款式……会不会太简单了?”
“这个发圈……”
“士织”拿起又放下,显然对女性饰品缺乏了解,更不清楚什么适合千夏。
挑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觉得能配得上千夏那份“天生丽质”、或者至少能让她露出除了玩味之外其他表情的东西。
千夏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偶尔还“好心”地给出点评:“那个颜色太跳了。”“这个款式去年流行过。”“啊,那个材质容易过敏哦。”
就在两人一个挑得满头大汗(心理上),一个看得津津有味时,一位穿着得体制服、笑容标准的导购员小姐适时地走了过来。
“下午好,两位美丽的小姐。”
导购员目光在千夏和“士织”身上迅速扫过,职业性地判断着她们的潜在消费力,最终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气质更出众、衣着看似简单实则品味不错的千夏身上。
“是在为朋友挑选礼物吗?需要我为您推荐一些我们店里的新品或特色饰品吗?”
“啊,是的。”
千夏笑了笑,目光却飘向旁边略显窘迫的“士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想起,这位“士织姐姐”背后,可是站着〈拉塔托斯克〉这个为了攻略精灵可以不惜成本的组织呢……
“我们确实在挑饰品,不过不是礼物,是给自己买着玩的。”
千夏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嘛,普通的小玩意儿看多了也没意思。有没有什么……更特别一点的?最好是那种,设计独特、材质珍贵、限量发售,或者……单纯就是‘贵’得很有道理的那种?”
她说着,眼神似笑非笑地瞥了“士织”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反正有人(组织)报销,不看看贵的岂不是亏了?
导购员小姐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了三分:“当然有!两位请这边来,我们店里刚好到了一批高级定制系列和与独立设计师合作的限量款,无论是设计理念还是工艺材质,都非常出众!”
她引着两人走向店内一个用灯光特意烘托、陈列明显更加精致的区域。
玻璃柜里,那些饰品在射灯下熠熠生辉,价格标签上的零也比外面普通区域多了一到两个。
千夏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看,从镶嵌着真正碎钻的流苏耳环,到采用特殊合金和宝石拼接的几何感颈链,再到据说由大师手工雕刻的稀有木材发簪……价格也从让普通学生党咬牙能买的中高端,一路飙升到足以让土豪也犹豫一下的“艺术品”级别。
“哇,这个好漂亮!设计感好强!”
“这个蓝宝石的色泽,和我的发色是不是有点配?”
“哦?这个设计师我好像听说过,挺小众但风格很独特呢。”
千夏一边看,一边毫不客气地发出赞叹,还时不时拿起一两件在镜子前比划,询问“士织”的意见,完全是一副“今天有人买单,可以尽情挥霍”的架势。
“士织”看着那些价格标签,眼皮直跳。虽然知道可能是佛拉克西纳斯付账,但那种“花别人的钱如流水”的感觉还是让他这个普通高中生感到一阵阵心虚。
尤其当千夏拿起一条标价足以抵他好几年零用钱的项链时,他(她)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
“千夏小姐……这个……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
千夏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太漂亮了吗?我也觉得呢!士织姐姐眼光真好!”
“……”
“士织”彻底无语。
他看着千夏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知道她绝对是故意的。
导购员还在热情地介绍着另一款更贵的胸针……
士织(道)在心中默默为佛拉克西纳斯的预算(以及可能负责报销的琴里)点了根蜡。
这场“购物”,看来正在朝着某个“昂贵”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然后在导购员热情到近乎发光的眼神注视下,千夏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一条项链上。
那并非最夸张夺目的款式,却有着一种沉静的华美。
铂金打造的极细链身,坠着一颗不大但切割完美的椭圆形蓝宝石,宝石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幽深的星空,细碎的、如同星尘般的微小闪光在光线变换下若隐若现。
蓝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更小的无色钻石,如同众星捧月,更衬托出主石那抹沉静而神秘的蓝色,与千夏冰蓝色的发色竟有几分奇妙的呼应。
“就这个吧,我觉得它很特别。”
千夏拿起项链,在颈前比了比,对着镜子微微侧头,蓝宝石恰好落在她精致的锁骨凹陷处,闪烁着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小姐您真是好眼光!”
导购员的赞美几乎要溢出。
“这是独立设计师‘星野梦境’系列的限量款,蓝宝石选用的是斯里兰卡产的上等货色,内部的‘星空’效应是天然形成的,每一颗都独一无二!而且这款的设计理念是‘将一片夜空赠予所爱之人’,寓意非常浪漫!”
她报出了一个价格。
那个数字让正在一旁假装研究其他饰品、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士织”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他(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价格大概相当于他……不,可能相当于五河家好几十年的伙食费加上他的零花钱总和?或者更多?他这辈子真的能赚到这么多钱吗?卖给佛拉克西纳斯一辈子够不够还?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士织”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地提醒千夏“这个是不是有点超出预算”。
或者该怎么向琴里解释这笔天文数字般的“攻略经费”——难道要说“为了逗千夏开心所以买了条能把人吓晕的项链”吗?琴里会杀了他吧?一定会吧?!
就在他脸色发白、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左耳内隐藏的微型耳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琴里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直接在他耳边中响起:
【士道!听得到吗?情况如何?千夏的反应怎么样?】
“士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也顾不得此刻还在店内,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千夏和导购员,用手假装整理头发,实则捂住了耳朵附近,压低了声音,用气声急促地汇报:
“琴里!千夏她……她看中了一条项链!价格……价格简直离谱!我、我们真的要买吗?这个账单……”
他(她)的声音因为焦急和心虚而带着明显的颤抖。
殊不知,他这副“做贼心虚”、背对着人小声嘀咕的模样,完全落在了身后千夏的眼里。
千夏依旧拿着那条项链,对着镜子调整角度,冰蓝色的眼眸却透过镜面的反射,清晰地看到了“士织”那僵硬的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那欲盖弥彰的“掩耳盗铃”式动作。她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勾勒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弧度。
(啊啦~开始向“家长”汇报“巨额零花钱”的使用情况了呢~真可爱~)
她故意不去打扰,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士织”这笨拙的“通讯现场”,等待着他会得到怎样的“指示”。
耳机里,琴里的声音停顿了大概一秒,似乎是在和旁边的令音或神无月快速确认了什么,然后才重新响起,语气听起来……居然还算平静?
【项链?贵?士道,冷静点。你身上那张伪装身份用的信用卡,在你们进入商场区域时,我已经让令音临时开通了最高级别的信用透支和紧急支付协议。额度方面……你暂时不需要担心。】
“暂、暂时不需要担心?” 士道(织)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置信,“可是那个价格……”
【所以我说了,是‘最高级别’的协议。】琴里的语气带着一丝“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意味。
【理论上,只要是为了稳定精灵情绪、推进攻略的必要支出,哪怕是更夸张的数字,〈拉塔托斯克〉的财政部门也会想办法批下来的。毕竟,和空间震造成的损失相比,这些钱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士道还是觉得不安:“但、但是……”
【没有但是。】琴里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着司令官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士道,听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千夏的态度。她主动挑选物品,并且是价格不菲的物品,这本身可能就是一种信号——测试你的诚意,或者单纯享受‘被重视’的感觉。无论哪种,满足她,让她保持愉快的心情,是当前阶段的首要任务。钱的问题,是最后才需要考虑的。明白吗?】
“……明白了。” 士道(织)低声应道,理智上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情感上还是为那个数字感到心惊肉跳。
似乎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残余不安,琴里的声音忽然又带上了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
【哦,对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超支到连备用方案都COver不住的话……】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
士道(织)的心提了起来:“……会怎样?”
【大不了就是信用卡债务嘛。】琴里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把你未来几十年的工资预支了慢慢还呗。实在不行……听说非洲某个矿场最近缺人手,把士道你卖过去挖矿,挖个百八十年,总该还得清了吧?】
“琴里!!!” 士道(织)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脸都气(吓)白了,“不要在这种时候开这种恐怖的玩笑啊!”
【噗——】耳机里传来琴里毫不掩饰的嗤笑声,还有其他船员隐约的闷笑,【安心吧,笨蛋哥哥。佛拉克西纳斯可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为了攻略精灵,资金从来都不是第一限制条件。虽然这条项链的价格确实让我也挑了挑眉……】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而充满鼓励:
【但是,士道,放手去做吧。既然千夏小姐选择了它,那它就是‘必要’的。展现出你的‘诚意’和‘担当’,哪怕是以‘士织’的身份。上吧,士道!不……现在该说,加油,‘士织姐姐’!】
通讯切断了。
士道(织)站在原地,消化着琴里那一番夹杂着威胁、鼓励和恶作剧的指示,心情复杂难言。但至少,最大的担忧——支付问题——似乎被解决了(尽管解决方式听起来有点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意,慢慢转过身。
千夏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项链,正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方才慌乱的模样,以及此刻强作镇定的努力。她的笑容甜美依旧,但眼底那份“我什么都知道了哦”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
“士织姐姐?” 千夏用她那清冷柔媚的嗓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问道,“刚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说……这条项链,让姐姐为难了?”
她说着,目光还似有若无地扫过那条静静躺在天鹅绒托盘里的蓝宝石项链,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对价格的在意,只有纯然的好奇。
“士织”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绝对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那种被完全看穿却还要配合演出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或许是有了琴里的“财力保证”,或许是破罐破摔的心态占了上风,他(她)竟感到了一丝奇异的……镇定?
(算了,买就买吧……反正……反正都是为了“攻略”……佛拉克西纳斯报销……)
他(她)迎上千夏的目光,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甚至勉强挤出一个(自以为)从容的微笑,用那可爱的女声回答道:
“没、没有的事。只是刚才……呃,想到一些家里的琐事。” 他(她)避重就轻,然后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语气刻意放得轻松,“这条项链……确实很配千夏小姐。既然你喜欢……”
他(她)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转向旁边满脸期待的导购员,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
“请帮我们把它包起来吧。麻烦你了。”
导购员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花:“好的!没问题!小姐您真是有眼光又大方!我这就为您开票包装!”
千夏看着“士织”那副“壮士断腕”般说出“包起来”的样子,再看看他(她)强装镇定却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眼中的笑意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如同阳光下碎钻般闪烁。
她没有说破,没有道谢,只是轻轻拿起那条项链,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蓝宝石,然后对着“士织”嫣然一笑,那笑容比宝石的光芒还要耀眼,带着满足、狡黠,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那就……谢谢士织姐姐的‘心意’了哦。”
她轻声说道,将项链放回托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士织”那双写满了“这下真的完蛋了”却又硬撑着的眼睛。
她知道,这份“昂贵”的礼物,连同这场荒诞又充满乐趣的“女装约会”,恐怕都会成为两人之间,一份独特而难以忘怀的“回忆”了。
而士织(道),则在导购员开票的“唰唰”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中,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
招惹上一个既美丽又爱玩的精灵,代价可能是他未来人生都无法摆脱的“心理阴影”和……巨额账单(心理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