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北省总督郑新余和琢郡知府张望松有个相似之处:两人的官声都特别好。
不过官声这种事,有些时候连百姓的口口相传都未必是真的。
要说会做官,郑新余肯定比张望松要会做的多,不然的话,他怎么就做到一省总督了呢?
要说做人的话郑新余肯定也比张望松会做的多,不然的话怎么就远近亲疏无不称颂了呢?
关于这位郑总督的传闻真的是多的数不清,没有一样不是对他名声有利的。
比如这位正总督每年大年三十都会宴请城中七十岁以上老人,从他来保北省做总督已经持续数年。
他对这些老人格外尊重,嘘寒问暖,甚至可以说有求必应。
而且,整个石城的人都知道,这宴请老人的开销不走官府账面,是总督大人自掏腰包。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敬老宴也是总督大人敛财的手段之一。
头一年总督大人让手下把要宴请老人的消息放出去,想要赞助的人就能从南门排到北门。
郑总督是什么人想赞助就能赞助的?
总督大人还得挑挑拣拣呢。
今年敬老宴的赞助费假如是收了五十万两,开销最多百八十两银子。
不能多花啊,多花那岂不是被人要说正总督哪里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贪污了?
到明年,赞助费可就不止五十万两了。
因为去年赞助的人从总督大人那拿了一些项目,赞助的人轻轻松松就把赞助费赚回来了,而且还不止赚了一倍。
搜易第二年的赞助费当然要猛涨,从五十万两到了八十万两。
但还是有人挤破头皮的想把这八十万两给总督大人送到手里,总督大人当然还是得挑挑拣拣。
这时候,标价八十万两可就不是八十万两的事了。
有人送八十万两就有人送九十万两,有人敢送九十万两就有人敢送一百万两。
今年拿到项目的人虽然没有回本,但依然不亏啊。
直接从官府里得到的项目虽然没赚到钱,但平日里总督府在生意上照顾一下,总督大人好歹发句话,本省之内的衙门谁会难为出赞助费的人?
轻轻松松,还是成倍成倍的转回来。
到了第三年,总督大人忽然不想收赞助费了。
不想收是总督大人忽然就清正廉洁了?当然不是,聪明的商人们立刻就想到了,总督大人不想要钱,那当然是要别的。
有人“意外”打听到了消息,说是总督大人格外喜欢下棋。
于是有人就送了纯金打造的棋盘,有人送了黑白玉做的棋子,这些人都没有得到总督大人的欢心。
直到有人送来了一位棋艺大师,总督大人开心了。
这个大师是城中某处楼院里的花魁,自幼被培养棋艺。
要说她的棋艺有多好呢?
好到和谁下棋,都只棋差一招而已。
不管是输给有名的圣手,还是输给没什么下棋经验的新人,都是差一点就赢了的局面。
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她与自己旗鼓相当,自己也只是比她侥幸算计高了那么一丢丢。
三来两去,正总督也被这位花魁的棋艺征服,并且,引为知己。
但麻烦就在于,正总督可不能出入青楼。
当然,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那位花魁接到总督府里来。
总督大人的官声可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不能因为这等小事毁于一旦。
于是,聪明的人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总督大人信奉佛宗,于是他出资在石城内修缮了一座原本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寺庙。
在修寺庙的同时修建一条暗道,然后同往寺庙后边一座装饰的格外奢华也格外温馨的小家......
恰好,那位花魁也经常礼佛。
做了这件事的商人可没有从官府得到任何直接好处,官府对外公布的项目他一个都没拿到。
但这位商人的事业一下子就拓展开了,原来单一的生意模式忽然就变了。
他什么都做,做什么都赚。
不久之后,大赚特赚的商人又在石城西边那座风景秀美的山上建了一座庄园。
但他自己却一次都没有住过。
他花重金为那位花魁赎身,还将其纳为小妾。
这件事一下子成了笑谈,百姓们都说商人真是好胸襟。
这位花魁也格外争气,住进庄园之后不久就有了身孕......
有些消息百姓们知道,有些消息百姓们不可能知道。
但许宸知道。
许家经营着那么大的生意,不可能和总督府没有一点来往。
事实上,第一年敬老宴的赞助费就是许家拍卖行出的。
事实上,许星楼就是许家的产业之一。
只不过许家才不会自己独占好处,那位花魁的运作许家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出资的那位大商人因此格外感谢许家,两家生意的往来也密切起来。
那位大商人吃了很多总督府赏的肉,这肉当然也要分给许家一份。
许宸之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方许而不怕自家受到牵连,是因为许家在明面上什么都没做。
那笔赞助费是许家唯一算污点的事,可这种小事许家当然能摆平。
许宸这种人精之中的人精,当然也不会赔本把这个消息告诉方许。
他当然有他的道理。
至于方许怎么做,许宸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方许要去做。
......
郑总督已经五十几岁了,膝下有三个女儿,都是正室所出。
作为一个官声清明廉洁的好官,他当然不会纳妾。
只要你在明面上查,你就查不到任何关于郑总督的污点。
户部每年的考评,郑总督都名列前茅。
朝廷里已经不少人都在议论,等到郑总督在保北省的任期一满就会调回朝廷。
原本已经是封疆大吏,回朝廷难道还会降职调任?
回京之后,往低了说是六部尚书之一,最大的可能,则是最有权势的户部尚书或是吏部尚书。
郑总督这个人平日里大部分时候就住在衙门,官府里的人都说经常能看到他秉烛处理公务直至凌晨。
偶尔回家住,第二天回衙门也从不乘车。
清早,百姓们偶尔就会遇到郑总督衣着朴素一路步行回衙门里。
他还经常会光顾一家小店吃早饭,从来都是自己掏钱结账。
所以石城的百姓们对这位郑总督是真的敬重,发自真心的敬重。
虽然郑总督到石城之后你要说他为百姓们做了多少事实也说不上来,可官声好就是这么容易就能取信于民。
所以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不都一定就是对的。
方许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就准备动手计划了。
要查清楚贩卖人口的案子,用正常手段肯定不行。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陆铭文肯定牵扯其中,知道了慎行司在为谁擦破股,但慎行司他们就是没有实力去动。
相对来说,也肯定知情的郑新余就是最好的目标。
只要能拿下这位郑总督,知道真相后带着他去朝堂上对峙,纵然陛下脸上挂不住,难道还能当众徇私枉法?
方许他们当然也不会去找那位花魁下手,他们是要用非常手段,不是要用非人手段。
天知道那位花魁是不是受害者,难道她就那么愿意成为庄园里漂亮的金丝雀?
就算她愿意,她也是被安排的。
方许他们只要找对了郑新余的出行路线,接下来的事针对性安排即可。
郑总督时不时就会步行回衙门,但这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那是做给百姓们看的,四周有多少人在暗中保护?
就算保护的不多,当着百姓的面拿下郑新余只能适得其反。
现在摆在方许面前的有两条路选择,一是那座寺庙,二是那座庄园。
他把人散出去,在石城秘密观察了好几天之后终于确定,寺庙最容易下手。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有一条密道。
不管郑新余是去衙门上班还是去寺庙的路上,暗中保护的高手都不会少。
唯独那条密道他能带的人不多。
经过连日观察,方许他们也确定了一件事。
只要郑新余不去寺庙,寺庙内部以及周围都没有什么戒备。
现在就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了。
“巨野小队负责拦截。”
方许把许宸给的密道地图展开,指了指位置。
“不要管郑新余什么时候去寺庙,我们要提前埋伏好。”
方许指了指另外一个位置:“这里提前占据,红腰姐和兰凌器在这里保护小琳琅站住高点,在郑新余进入密道之后,阻止可能进去支援的人。”
三人同时点头。
方许又道:“巨老大和重吾提前潜入寺庙进入密道,重吾在郑新余进去之后就截断通道,巨老大在密道里守候抓人,从后边的棋院的撤出。”
“棋院里到时候肯定会先有人布防......”
方许道:“我会提前潜伏在棋院,等你们得手之后我会尽力引走棋院里的人。”
他最后看向叶明眸:“明眸姑娘负责接应。”
叶明眸点头:“好。”
方许道:“不管我们得手还是没能得手,一刻之内必须全部撤出。”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位置:“然后在这汇合,大家都要记住,慎行司的人可能会在暗中等着我们,我们的目标是谁,他们可能早就猜到了。”
“但为了打打草惊蛇,慎行司的人绝不会提前在寺庙和棋院设伏,我们的退走时间,就是他们支援过来的时间。”
方许说完后伸出手:“这次我们一定要小心,大家整整齐齐的出发,整整齐齐的回家!”
所有人的手都叠加在一起,重重的振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在石城的一座不起眼的道观里。
陆紫廷的白色双眸闪烁了一下,然后嘴角就扬了起来。
“指挥使果然没猜错,他们就是想要抓郑总督。”
他看向陆铭文:“现在指挥使可以提前安排了,这次一定可以把监查院的人一网打尽,咱们那位郑总督,也能松口气。”
陆铭文笑了:“为什么要让他松口气?”
他走到窗口,看着外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郑总督如果被监查院的人杀了,我只需稍加引导,就能把贩卖人口的案子按死在监查院头上,他们杀郑总督,只是狗急跳墙下的杀人灭口。”
“从前朝礼部尚书周朝原开始,这些事已经往监查院头上按了,别忘了,监查院才是主管前朝诸事的衙门。”
“如今监查院已经全员被陛下禁足不许离开,那支小队没有支援......”
陆紫廷:“那个少年背后有大高手。”
陆铭文:“我不想动他,那个大高手就不会出来,我们只需要抓住监查院的其他人就够了,况且......谁背后还没有大高手?我这大宗师的身份,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笑了笑:“再说,陆先生也不能真的什么忙都不帮对不对?不然的话,太子殿下那边你也不好说话。”
陆紫廷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