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轰—!!”
青临江上,惊涛如怒龙翻卷。
两道身影在暮色与水雾中疯狂碰撞,每一次交击都似雷霆炸裂,震得方圆数里江面剧烈翻腾。
刀罡与拳劲纵横肆虐,將原本平缓的江流搅成一片沸腾的漩涡。
陈盛越战越酣。
初时的他尚有三分谨慎,毕竟以地煞战玄罡,跨境而搏,实在是危险至极,寧安江湖上能做到者几近於无。
可隨著双方的交手不断持续深入,那份谨慎渐渐化作奔涌的战意。
原来,玄罡武师.....也不过如此。
诚然,玄罡之气本质高於地煞之气,若以寻常地煞对敌,必被牢牢压制。
但陈盛所炼,乃是地煞榜上赫赫有名的九幽阴煞。
此煞至阴至寒,霸道绝伦,莫说寧安府域之中,便是放眼整个云州境內,能与之比肩者亦屈指可数。
地煞榜网罗天下奇煞,凡能入榜者,皆非凡品。
而九幽阴煞位列上三十六品,其威能岂是刘长老那区区寻常“青木玄罡”所能轻易压制?
更何况,陈盛法体双修,肉身经《六极金钟诀》千锤百炼,强度远超同儕。
刀法更是几近圆满,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的境地,可谓招招凌厉,直指要害。
看似平平无奇,却蕴藏著浓重的杀机。
数重优势叠加,足以让他在跨境之战中,渐占上风。
而此刻刘长老伴隨著交手的持续,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修行四十余载,歷经大小血战百余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地煞境后辈逼至如此境地。
那阴寒刺骨的煞气无孔不入,每一次刀罡对撞,都有丝丝寒意顺著兵刃侵入经脉,冻得他气血运行都滯涩三分。
“此子......绝不能留!”
刘长老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深知今日已无生路,孙玉芝那双冷眸如影隨形,退路早绝。
唯有一搏,拼著身死道消,也要重创甚至斩杀这靖武司的妖孽。
一念及此,刘长老再顾不得后果。
“嗬啊——!”
趁著被陈盛一刀逼退的间隙,刘长老暴退十余丈,反手自怀中掏出一枚赤红如血的丹丸,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咕咚。”
丹丸入腹,如烈火坠入油锅。
“轰——!”
剎那间,刘长老周身毛孔陡然喷出淡红色血雾,原本已经逐渐萎靡的气息疯狂暴涨,节节攀升。
裸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双眼更是瞬间布满血丝,手中长刀嗡鸣震颤,刀身竟泛起不正常的灼热红芒。
“沸血震元丹————”
岸边,孙玉芝眉梢微蹙,认出了这搏命禁药。
服此丹者,可短暂激发气血道种,令罡气暴涨数成,但药力过后却会遭受重创,不说经脉尽毁,丹田碎裂,但也绝对会伤及根基。。
这老傢伙,是真要拼命了。
“小辈!”
刘长老嘶吼声如濒死凶兽,嘶哑狰狞:“今日老夫纵死,也要拉你陪葬!!”
话音落下,刘长老双臂猛振,丹田內罡气如开闸洪流奔涌而出,双掌急速结印。
隨著印诀变幻,磅礴的青色罡气在他身前疯狂匯聚。
伴隨著一声悽厉狼啸撕裂暮色。
罡气化作一头近十丈高的青色狼首,狼眸猩红,獠牙森白,周身缠绕著实质般的恐怖气息。
所过之处江水自动分开,挟著摧山断岳之势,朝陈盛悍然扑杀而去。
这一击,已无限接近玄罡巔峰之威。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陈盛长笑一声,战意在此刻燃烧到极致,反手將摄寒刀归鞘插回腰间,接著双掌於胸前结印,动作行云流水,带著某种玄奥韵律。
六极金钟诀——北极玄武印!
低沉喝声中,磅礴的九幽阴煞自他周身穴窍奔涌而出,与体內气血之力交融,在身前勾勒出一道繁复神秘的古老印记。
正是六极金钟决攻伐最强神通,六极玄印。
伴隨著他修行愈发深邃,对这门功法的运用也愈发得心应手。
印记呈龟蛇盘绕之形,通体流转著暗金幽寒交织的光芒,散发出一股厚重如山、不动如岳的巍峨气息。
龟蛇虚影昂首,直面青狼。
“轰隆——!!!”
龟狼相撞的剎那,整段江面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交锋中心炸开直径超过三十丈的真空地带,江水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罕见的环形水幕,足足高达二十余丈。
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横扫四野。
岸边草木尽折,碎石飞溅。
陈盛身形被震得倒退数丈,脚下江面炸开深坑,但他身前那玄武印记却只是明暗闪烁,並未溃散。
而刘长老凝聚的青狼虚影,则在这一次硬撼中头部崩碎小半,威势骤减。
“再来。”
陈盛战意沸腾,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手中印决再变,体內气血与煞气以某种特定轨跡疯狂奔涌。
西极白虎印。
“吼!!!”
煞气喷涌而出,虎啸威震山林。
一道形似插翅白虎的璀璨印记凌空凝聚,印记通体金白交织,散发著锋锐无匹、杀伐滔天的恐怖气息。
白虎印记从天而降,如神山压顶,朝著刘长老当头镇落。
刘长老目眥欲裂,举刀硬抗。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於四方。
刘长老手中那柄千锤百炼的宝刀竟被这一印砸得弯折如弓,虎口彻底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流星坠地,被狠狠砸入江中,激起滔天巨浪。
陈盛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紧隨其后,纵身跃入波涛。
“轰轰轰——!”
江水之下,闷雷般的碰撞声接连炸响。
只见那片江域如沸水般翻腾不休,时而炸起冲天水柱,时而旋出巨大涡流。
金青二色光芒在浑浊江水中明灭闪烁,偶尔有刀罡破水而出,將远处芦苇盪拦腰斩断。
岸边,周承宗面如死灰。
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陈盛的用意?
这分明是在试招。
將一位玄罡境高手当作磨刀石,从容不迫地演练自身所学,若非如此,以陈盛展现出的压制力,这场战斗早该结束了。
“地煞战玄罡,竟能如此————”
周承宗嘴唇颤抖,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倖彻底粉碎。
此刻,他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承宗,你以为名列十杰第九便是人中之龙?殊不知江湖之大,天才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所谓寧安十杰,若放眼整个云州根本算不得顶尖,切不可心生怠惰。”
当时的他不以为然。
现在,他懂了。
孙玉芝静立岸边,碧衣在江风中轻扬。
她的目光始终锁住江心战场,看似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其实早在陈盛与李玄策一战时,她便隱约察觉不对。
那阴寒霸道的煞气,绝非金泉寺的“红莲地煞”。
红莲煞气虽也位列地煞榜,却绝无可能拥有那么恐怖的威势。
如今亲眼见证这一战,她心中猜测已得印证。
陈盛所凝练的,绝非是寻常煞气。
甚至都隱隱可能是极为罕见的上三十六品顶尖煞气。
孙玉芝暗自思忖。
她能感应到陈盛煞气中那股冻彻骨髓的阴寒,以及潜藏其中的霸道气息。
这等品阶的煞气,莫说寧安府,便是整个云州也是罕见至极。
可问题是,他是如何得到的?
孙玉芝脑海中掠过陈盛的履歷:常山县寒门出身,按理说绝无可能接触到上三十六品的顶尖地煞之气。
除非————另有际遇。
但她不打算深究。
江湖中人,谁没有秘密?
她自己都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秘密。
更何况陈盛还是自己人。
他越强,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于靖武司而言,都是好事。
想到两个月后的巫山之战,孙玉芝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期待。
若陈盛能在战前突破玄罡,以他这般恐怖的底蕴,届时能爆发出何等战力?
说不定,真能左右局势。。
想到此处,孙玉芝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看中的男人,果然非同一般,远非一般人可比。
“轰—!!!”
又是一记玄武印硬撼,刘长老护体罡气终於彻底崩碎。
陈盛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破绽,化印为拳,一拳结结实实轰在对方胸膛。
“噗——!”
刘长老仰天喷出一口老血,胸前肋骨尽碎,凹陷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拳印。
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划过一道拋物线,“砰”地砸落在周承宗身侧三尺处,溅起一片泥水。
“刘长老————”
周承宗挣扎著想上前,却被体內封禁的煞气所阻,只能眼睁睁看著老者气息急速萎靡。
陈盛自江面踏浪而来,步履从容,仿佛方才那场跨境血战只是热身,周身蒸腾起白色雾气,正是在运转功法烘乾衣袍上的湿气。
行至岸边,甚至未看奄奄一息的刘长老一眼,反手拔出摄寒宝刀。
刀光一闪。
摄寒刀骤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嗤。”
刀尖穿透心臟,从后背透出半尺,竟是直接將对方钉死在一旁。
刘长老身躯一颤,涣散的眼神最后望了周承宗一眼,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无声,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周承宗面色一白,看向陈盛的目光之中恨意夹杂著几分畏惧。
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说出什么狠话,只是心有不甘的低下了头。
陈盛抬手一召,摄寒宝刀入手,刀身一翻,几滴殷红血珠洒落,缓缓归鞘。
接著转头看向孙玉芝。
“不错。”
孙玉芝面色平静,淡淡吐出二字。
將眼底那抹欣赏和炙热藏得很好,维持著一贯的冷肃威严。
不然的话,若让陈盛看出她心中讚许,指不定又要口无遮拦,以下犯上了。
“多谢副使讚誉。”
陈盛微微一笑,心中畅快。
这一战,他彻底摸清了自己当下的实力界限。
玄罡之下,当可称无敌。
玄罡之上,寻常初入者非其敌手。
便是玄罡境老牌高手如刘长老这般,纵使拼死搏杀,也並非是他的对手。
至於玄罡巔峰层次的高手。
陈盛估摸著,若全力爆发,未尝不可一战。但若是遇上同阶妖孽,或修炼顶尖功法的天骄,胜负便犹未可知了。
不过,这已足够了。
毕竟越境界而战,本就困难无比,他也不奢望自己眼下便能够通玄之下无敌,更何况,眼下玄阳宝珠已经到手。
只要他顺势突破玄罡境界。
到时候,通玄境之下,他將不惧任何人。
“此人身份可疑,急需押回司中细审。”
孙玉芝目光转向一旁面如死灰的徐远举。
方才交手时,此人虽竭力隱藏功法路数,但那几手符籙运用之术,以及眼中视死如归的狂热,皆让她联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势力。
太平道。
若真是太平道余孽现身寧安,且与青蛟盟勾连.....那此事便非同小可了。
她必须儘快將此事告知聂玄锋,以及寧安將军和府君知会。
以免青蛟盟真的勾结叛匪掀起叛乱,引起动盪。
“属下明白。”
陈盛点头。
玄阳宝珠既已到手,此间事了,他自无异议。
不过临行前,还有一事需了结。
“属下需往父母坟前祭拜,以全孝道。”
陈盛拱手一礼道。
这是他此番离开府城的由头,自然要做个周全。
孙玉芝本想即刻返程,闻言略作沉吟,竟道:“本使隨你同去。”
陈盛微怔,但隨即反应了过来。
脸上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个孙四娘,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青蛟盟余孽或未肃清,加之白虎堂杀手虎视眈眈,你独行恐有风险。”
孙玉芝看著陈盛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不太自然,转过头语气平静的解释了一句,但耳边隱隱泛起的红霞。
却將她此刻的一些心绪完全出卖。
陈盛心中暗笑孙玉芝还是那么嘴硬,但也不点破,拱手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副使了。”
二人遂押著周承宗、徐远举,先至常山县城外一处荒山。
陈盛在父母合葬的土坟前焚香奠酒,静立片刻。
孙玉芝立於十步外,抱剑默然,看著这一幕,並未催促。
但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陈盛的背影之上,原本清冷的威严的神色之中,闪过一抹柔情,但旋即又迅速遮掩了下去。
她此刻仍是有些纠结,不想表露太早的心意。
不过,此刻的她,已然开始为陈盛接下来的修行著想了。
一时之间,目光微沉。
祭拜完毕,陈盛提出暂留半日,与故旧告別。
孙玉芝自是不想允许,但耐不住陈盛坚持,最后也只能妥协,只叮嘱他万事小心,之后便押著两名重犯先行返回府城靖武司。
第二章还没有写完,稍等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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