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食堂饱餐了一顿,三大碗米饭配上四个狮子头,吃得满嘴流油。
他挺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有点晃眼。
他扛着新宝贝“大铲子”,找了棵大槐树,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呼,还是吃饱了干活有劲。”
老王把那把一米五长的魔改神器横放在腿上,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剑身。
刚在食堂门口,那个黑衣疯子看这玩意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年头,连通厕所的铲子都有人抢,世道真是变了。”
不行,得给它做个记号。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是公家的,是江城大学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石凳旁边的草地里。
一根锈迹斑斑,大概有十厘米长的钢钉,正静静地躺在那儿。
“就你了。”
老王捡起钢钉,在裤腿上蹭了蹭铁锈。
他把“大铲子”放稳,捏着钢钉,准备在剑身上刻下自己的专属防盗标识。
剑灵“幽冥”正蜷缩在剑身深处自闭。
它忽然感觉到一股凡俗而又充满威胁的气息,对准了它的“脸”。
一种本能的抗拒,让它瞬间催动了魔剑的护体罡气。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幽蓝色能量罩,瞬间覆盖了整个剑身。
老王可不管这些。
他憋着一股劲,用钢钉的尖端,对着剑身最光滑平整的地方就划了下去。
“呲——”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钢钉的尖端在光滑的剑身上滑了过去,连一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嘿,还挺滑溜。”
老王有些意外。
他换了个角度,加大了力气。
“呲啦——”
还是不行。
“我就不信了。”老王来了脾气。
他把钢钉放在嘴里,呸地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重新捏紧。
“这铁皮,还能比教学楼的花岗岩地砖硬?”
他嘟囔着,沉下心来。
体内那股搅动化粪池时用上的,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顺着手臂,悄无声息地汇聚到了捏着钢钉的指尖。
剑灵“幽冥”感受到了一股让它灵魂颤抖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那是一种更古老、更霸道、仿佛能磨灭一切法则的道韵。
这股气息,正通过一根小小的生锈铁钉,传递过来。
它怕了。
它疯狂催动本源魔气,将护体罡气加固到了极致。
老王可不管它怕不怕。
他眼神一凝,手臂肌肉微微鼓起,捏着钢钉,用上了刻碑文的劲头,再次狠狠划下!
“滋啦——!”
一声响彻云霄,足以让耳膜刺痛的尖啸,猛然炸开!
那层足以抵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幽蓝罡气,在蕴含着斩灵境道韵的钢钉面前,就像一层薄脆的窗户纸。
“咔嚓!”
罡气应声破碎。
钢钉的尖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深深地刻进了魔剑的本体之中!
火星四溅。
老王手臂一抖,一个歪歪扭扭的“江”字,就这么被他给划拉了出来。
“不——!”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幽冥”的剑灵空间里回荡。
它的身体!它饮过真仙之血,斩过神明之躯的,高贵而又强大的身体!
被一个凡人,用一根生锈的钉子,给破防了!
这比被扔进炼器炉里回炉重造一万遍,还要让它感到屈辱!
老王看着那个丑陋的“江”字,不太满意。
“手生了,手生了。”
他摇摇头,继续下笔。
一笔,一划。
钢钉在剑身上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笔落下,“幽冥”的剑灵就跟着抽搐一下。
一股股精纯的幽冥魔气,控制不住地从刻痕中泄露出来。
这些黑气缠绕在那些歪扭的笔画上,竟让这几个字散发出一种诡异的、阴森的微光。
“哟呵?还自带夜光功能?”
老王发现了这个新变化,眼神一亮。
“这下好了,晚上查寝,都不用带手电筒了。”
他干劲更足了。
“大”。
“后”。
“勤”。
四个歪歪扭扭,仿佛出自幼儿园小班孩子之手的大字,终于被他刻完。
剑灵“幽冥”感觉自己已经被凌迟处死。
然而,这还没完。
老王觉得光有部门还不够,还得有个编号,方便管理。
他又在后面,一笔一划地刻上了三个数字。
“001”。
至此,“江大后勤001”六个大字,正式宣告了这把上古魔剑的新身份。
老王吹了吹上面的铁屑,端详着自己的杰作。
“嗯……怎么感觉还是有点丑呢?”
他从自己那个万能的裤兜里,掏出一张砂纸。
对着那几个字的边缘,来来回回地打磨。
“幽冥”已经麻木了。
刮骨疗毒都没这么狠。
打磨完,老王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作为第一件编号装备,得给个奖励。”
他想了想,又捏起钢钉,在“001”的旁边,小心翼翼地刻了一朵小小的,只有五个花瓣的……小红花。
当小红花的最后一笔落下时。
“嗡——”
魔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所有魔纹,瞬间暗淡了下去。
那股原本萦绕在剑身周围的,冰冷、邪恶、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被那几个歪扭的大字和那朵蠢得冒泡的小红花,彻底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爱岗敬业”和“劳动光荣”的……土味。
魔剑,彻底自闭了。
它的尊严,它的骄傲,连同它作为一把凶器的格调,在这一刻,被彻底清零。
“嗯,这下顺眼多了。”
老王看着自己的最终成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谁还敢偷?
偷回去能干嘛?当废铁卖都得被人嫌弃上面刻了字。
他正准备扛着新纹身的“大铲子”去午休室眯一会。
后勤部的张主任,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老王!老王!可算找着你了!”
老王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皱了皱眉。
“嘛事儿啊老张,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了!”张主任扶着膝盖,喘着粗气,“校庆!校庆要来了!”
“王校长刚下的死命令,全校卫生必须达到‘一尘不染’的最高标准!迎接上级领导检查!”
老王撇撇嘴。
“那不就搞卫生嘛,多大点事。”
“不是一般的事!”张主任指着图书馆后面的方向,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是那片荆棘林!那片闹鬼的林子!校长点名了,必须在校庆前,给它铲平了!”
“闹鬼?”老王眉毛一挑。
那片荆棘林在江大是出了名的禁地。
长了不知道多少年,一人多高,密不透风。
据说里面阴气森森,以前有胆大的学生进去探险,出来就发高烧说胡话。
学校请了好几拨园林公司,进去的工人不是被划得遍体鳞伤,就是机器进去就莫名其妙熄火。
久而久之,那就成了个三不管地带。
“对啊!那玩意儿,谁敢去啊?”张主任一脸为难,“可校长发话了,这回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老王。
“老王,你看……你经验丰富,点子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
老王就把扛在肩上的“大铲子”,往地上一顿。
“咚!”
他拍了拍那缠着粉色胶带的钢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不就是片破林子嘛。”
“等着。”
他扛起那把刻着“江大后勤001”和一朵小红花的长柄魔铲,大步流星地就往荆棘林的方向走去。
“这点活,下午下班前,保证给你弄得干干净净。”
那背影,充满了劳动人民的朴实与自信。
张主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铲子顿出来的小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而此刻,被老王扛在肩上的魔剑“幽冥”,剑灵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闹鬼的林子?
正好。
进去让鬼把自己给收了吧。
这剑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