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彻底席卷了整个法属印度支那。
这场由团结党(中南一心会)策划的武装斗争,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在各地开花。
北部的鸿基煤矿。
满身煤灰的矿工扔掉了矿镐,参与了这场暴动。
平时作威作福的法国监工和矿警,在如潮水般涌来的矿工面前,瞬间被彻底淹没。
红河码头。
光着膀子的码头搬运工们突然暴起,将法军的物资直接掀进了滚滚红河。
隐藏在工人群体中的团结党骨干掏出了冲锋枪和驳壳枪,对着码头的法军哨塔就是一顿抵近扫射。
而在广袤的农村地区,烽火更是连成了一片。
压抑了数十年的农民们拿着削尖的竹竿、柴刀和土制猎枪,冲向那些孤立无援的法军哨所。
平时高高在上的法国驻军,在面对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愤怒乡民时,除了颤抖着举手投降别无他法。
最终,所有的洪流都汇聚向了河内总督府。
人群将总督府围得水泄不通,口号和叫骂声响彻天际。
总督府外围的法国卫队开了几枪,随即便在重重包围下扔掉了武器。
轰隆!
总督府紧闭的铁门被一辆卡车撞开。
数十名穿着粗布军装、端着步枪的越北纵队战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各处要道。
在华丽的总督书房里,德古总督穿着笔挺的海军白礼服,端坐在椅子上,似乎等着他们到来。
上天无路遁地无门。
德古总督被押解到了总督府的大厅。
此时的大厅里,站着一个穿着朴素、气度沉稳的老头,正背对着他。
德古总督看着对方,眼神里写满了疑惑与不甘。
“你就是一心会的首领?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别总躲在暗处!”德古总督被两个战士架着,疯狂向前扑腾、叫嚣。
那老头转身,对着德古笑道:
“总督先生,我可没有躲在暗处,三年前在河内的酒会上,我们见过面的。”
“你不记得了?你那时还夸我种植园里产的咖啡味道醇厚呢。”
“不过,那个时候,你还不是总督。”
“另外,我还要纠正一点,现在我们中南一心会改称团结党了。”
德古总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幅画面。
他始终没有想起那人的样子,但嘴里确实泛起了一股熟悉又苦涩的咖啡味。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种植园的园主,竟然就是搅动整个中南半岛风云的幕后大手!
几天后。
河内城外的青年远征军营区。
这里的气氛一直很紧张,但与城内的混乱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在紧张中显得十分有秩序。
营区外围,拉起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深深的战壕和环形工事将整个营地围得像铁桶一般。
一辆辆三号坦克的炮口一致朝外,充作了最坚固的钢铁火力点。
沙袋垒起的机枪阵地上,重机枪弹链已经挂好,青年军战士们钢盔压得很低,手指按在扳机旁。
几天以来,河内城内不时传来的零星枪声和爆炸声,让这片野外的营区十分戒备。
吕牧之给全军下达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营区,不准插手当地的任何流血事件。
青年军的职责只有一个,死死钉在铁路线附近,确保运输大动脉的安全畅通。
司令部内,吕牧之正听着孙立仁的汇报。
孙立仁摘下军帽,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
“吕长官,这个中南一心会了不得……不,现在叫团结党了,他们的能量大得吓人。”
“这两天,整个中南半岛都乱大发了,各地都在暴动。”
“在西边老挝和柬埔寨吃地盘的泰国军队,也被他们给咬了几口,正焦头烂额呢。”
吕牧之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
“咱们的人,有没有卷进去的?弟兄们有没有伤亡?”
孙立仁立刻摇头道:“弟兄们全在营区里好生待着呢,重机枪和坦克在前面顶着,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咱们的人也没出去过。”
吕牧之微微点头,刚想开口,一名机要通讯兵打了报告,飞快地跑了进来。
“报告吕长官!城内传来确切消息,团结党在河内城的广场上,对德古总督执行了绞刑!”
“同时,团结党正式宣布废除法国的一切殖民法令,接手法属印度支那政权,建立‘中南共和国’!”
“什么?!”孙立仁失声喊道,满脸不可置信。
绞死一个帝国总督,推翻殖民统治,自立建国,这在当前的东南亚无异于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孙立仁转头看向吕牧之:“吕长官,这下乱套了,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退回国内?”
吕牧之轻轻放下茶杯,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该吃吃,该喝喝。”
“立刻对外发表声明,青年军此次南下仅为保护华夏交通线,对当地政权更迭保持绝对中立。”
“谁赢咱们帮谁!”
“他们现在忙着清算法国人,没有招惹青年军就行,这就是他们对青年军的态度。”
“咱们按兵不动,等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谈。”
法属印度支那突然变天、新国家成立的消息,如同一股海啸,瞬间传遍了全世界。
在欧洲战场被打得焦头烂额的维希法国和流亡的自由法国,罕见地在同一天发表了联合声明。
声明中措辞极其严厉,强烈谴责这是一股“毫无底线的反叛势力”,并扬言一旦腾出手来,必将出动大军彻底镇压。
英国人也跟着跳脚了。
毕竟团结党在缅甸和马来亚的纵队也在四处暴动,搞得大英帝国的殖民体系摇摇欲坠。
英国人在唐宁街公开发表声明,声称绝不承认任何通过暴力手段建立的非法政权。
与此同时,夏国汉口。
老头子手里拿着最新的情报,一边看一边踱着步子。
这件事情着实有些诡异了。
但老头子更多的还是担心,好不容易和自由法国谈拢了,可以南下保护铁路线。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吕牧之终于打通了铁路,使的国外的物资得以借道法属印度支那进入夏国。
但现在法国人被踢出局,若这个新生国家屈服于日本人,同样切断了铁路线,又该怎么办?
这个新生国家,会是夏国的敌人吗?
老头子停下思考,转头看着一旁的陈成。
“你说这个所谓的团结党和中南共和国,怎么不偏不倚,正好在吕维岳大军到的时候建国呢?”
“还有,中南半岛现在乱套了,什么势力都有,怎么感觉有人在那养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