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裴文君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进前面,李素琴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文君,你别乱跑,奶奶跟不上你!”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好不容易逮住了这个不安分的小孙女,一把拉住她的手,连哄带劝地把她弄回了家。
客厅里,裴攸宁正抱着两岁的张文博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小家伙眼皮已经在打架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妈妈怀里钻。裴文君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熟门熟路地抓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机一按——熟悉的动画片片头曲立刻响了起来。
“谁允许你看电视的?”裴攸宁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家里有规矩,看电视要等到规定的时间,而现在显然还没到。
裴文君理直气壮地扬起小脸:“奶奶说的。她说只要跟她回来,就让我看电视。”
李素琴正在玄关换鞋,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她走过来,在孙女身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就让她看一会儿吧。出去把小朋友都打怕了,还非要找人家玩。”
这话倒是不假。小区里的狗看见裴文君都绕道走,更别提那些同龄的小朋友了。这丫头胆子大,脾气也大,玩着玩着就能跟人打起来。裴攸宁有时候带着她去小区花园,全程都得盯着,一不留神就能听见哭声——不是她把人打哭了,就是被人打哭了。
裴攸宁低头看了看怀里快要睡着的儿子,又看了看沙发上理直气壮的女儿,心里叹了口气。她自己是近视眼,深知戴眼镜的不便,她不希望女儿也走上这条路。
“晚上再看,”她的语气温和了些,但还是坚持,“现在去练习跳舞。”
裴文君四岁开始学芭蕾,已经学了两年。当初裴攸宁看她腿长脖子长,形体条件好,便给她报了班,想着女孩子练练芭蕾,形体气质总不会差。裴文君倒也学得有模有样,只是这练舞的积极性,时高时低,全看心情。
“不干!”裴文君把遥控器攥得更紧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我要看电视!”
裴攸宁也是半分不让,目光平静地迎上女儿倔强的眼神:“晚上再看,现在去练舞。”
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张文博在妈妈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看到母亲严厉的眼神,裴文君知道这次是认真的了。她索性往地上一躺,四肢摊开,像一只耍赖的小猫:“骗子!说话不算数!说好了让我看电视的!”
李素琴看着孙女躺在地上撒泼,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开口:“就让她看一会儿吧。”
“妈,你别管了,”裴攸宁把已经睡熟的张文博递给婆婆,“把文博抱进去吧。”
李素琴接过孙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着孩子进了卧室。
裴攸宁腾出手来,一把将女儿从地上拽起来。裴文君还想往下赖,但妈妈的力气比她大,她挣扎了两下,还是被拉了起来。
“你不练舞可以,”裴攸宁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按了一下,屏幕上的动画片戛然而止,“但也不许看电视。你这么小,要保护视力,知道吗?”
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裴文君的眼睛瞪得溜圆。她愣了一秒,然后小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猛地爆发了。
“你个大坏蛋!”她尖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你不配做我妈妈!”
这句话刚出口,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张伟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一只脚刚迈进家门。他听到了女儿的话。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安静的湖面,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裴文君正哭得上头,根本没注意到父亲的脸色。她抹着眼泪,又重复了一遍:“说话不算话,你不配做我妈妈!”
张伟连鞋都没换,大步走进来。他弯下腰,一只手就把女儿从地上拎了起来,直接放在沙发上。动作不算粗暴,但那不容反抗的力道,让裴文君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李素琴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伟的巴掌已经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清脆而利落。
裴文君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小身子在沙发上扭来扭去,想要挣脱。但在父亲绝对的实力面前,她那点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李素琴冲出来,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你干什么?小孩子能经得住你这么打吗?”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张伟转过头看着母亲,眼里有怒火,也有心疼,“这样还不该打吗?”
他挣开母亲的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沙发上的女儿,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说,你有没有错?”
裴文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不服气的火焰。
那眼神像极了小时候的张伟——倔强、骄傲、宁折不弯。
张伟的火气更大了。他在女儿面前蹲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你天天惹事,老子为你赔了多少不是。今天还敢骂你妈,真当我不敢打你了?”
他作势又要抬手,李素琴赶紧挡在中间,把孙女护在身后:“都是我的错!奶奶不该答应你回来看电视,又没兑现。”她转过头,拼命给孙女使眼色,“但你说你妈也不对,赶紧给你妈道歉!”
裴文君虽然倔,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她懂。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对着你妈说!”张伟呵斥道。
裴文君转过脸,看着站在一旁的裴攸宁。妈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微微泛红。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鼻子一酸,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对不起,妈妈。”
李素琴见好就收,拉起孙女的手就往卧室走:“走走走,我们给文博喂饭饭了!”张文博已经被吵醒了。
裴文君乖乖地跟着奶奶进了卧室,走到门口时,偷偷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张伟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
客厅里安静下来。
裴攸宁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这孩子到底随了谁?我小时候可老实了。”她顿了顿,“我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也不这么调皮。”
张伟在她身边坐下,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了谁,随了我妈呗。”
“胡说什么!”裴攸宁不信,带着几分嗔怪。
“我姥姥跟我说,”张伟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什么秘密,“我妈小时候就爱跟男孩子打架。有一次堵人家门口,吓得那个小孩半夜都不敢回家。”
“啊?”裴攸宁瞪大了眼睛,“妈以前这么勇的吗?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
“但愿文君长大以后能好起来。”张伟望着卧室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期待。
裴攸宁靠在他肩上,想了想说:“其实,女孩子泼辣一点也好,以后不会受人欺负。”
张伟转过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裴文君正一脸认真地拿着硅胶小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小块蛋羹,送到弟弟嘴边。张文博坐在婴儿椅里,张着小嘴,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小鸟。
“小文博,姐姐喂你吃蛋蛋。”裴文君的声音软软的,和刚才撒泼耍赖时判若两人,“快快吃,长高高,以后为姐姐撑腰,帮姐姐打架。”
张伟和裴攸宁在门外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