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月光西斜,如水银淌地。
一丛丛沙刺,抑或混合干旱植物,零散地分布在广袤的沙地上,无法阻止风沙的肆虐。
风起了又停,沙尘并不能遮住视线。
一人一骑一长刀,在沙地上慢慢前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丙虎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时用望远筒瞭望前方,观察牧良的举动,判断同伴是否已经被发现。
情况似乎与预想的差不多,牧良坐在角马上,发现左边的哨楼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警示的响动。
隔着500多米的距离,牧良骑马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吊在后面的丙虎见状,知道轮值的哨兵肯定睡死了,根本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
一前一后两骑,就保持这样的距离,在离开哨楼3公里以外,重新汇合在一起。
经过短暂的协商,牧良继续在前,加快了前进速度,意图尽快通过巡逻区域,绕开小城进入北边的官道。只要平安无事上了官道,两人分开各自行动,没人瞧见两人一起回归,就算万事大吉了。
牧良能够想像到,此时的九城一定很热闹,死掉或失踪的人不是没有,人们不会在意一个小人物的死活,也难以将性格孤僻的丙虎与他联系起来,见过他2人的目击者,除了林狐与小四,全都清理掉了。
至少两个月内,九城不会允许居民随意进出,严格的盘查、排查与清理,会让不少人丧生,等一切平静下来,很多人和事会被时间淡忘。
元老绫府的内线,在前天下午一战中,估计都出动了,死了的人无法开口说话,等到幕后主使发现不对,重新派人打入九城,所能获悉的明面信息与牧良无关,暂时还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牧良粗略地分析了一番前因后果,心里有了大致的预测,注意力一直没有放松,时刻警惕前方可能出现的变化。
凌晨6点,东边有了一丝光亮,正是昼夜更替之时。
视野更加开阔,目力所视更远,在几公里的前方,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墙低矮的小镇。
牧良没打算进入小城镇,准备绕到它的东边,从侧边3公里外过去。
某一刻,左前方一公里外沙尘飞扬,一支巡逻队从沙丘后自西向东而过,在跑动中发现了奔向同一大方向的坐骑。
躲避已经来不及,牧良立刻将青龙偃月刀竖立指天,拍马继续向东狂奔,做出要逃跑的架势,吸引这一队人的注意。
后面,吊在2公里外的丙虎,隐约听到了人喊马嘶,看到了一路扬起的沙尘,赶紧举起望远筒观察,终于从同伴动作中发现了异常。
暗号提醒他,不能再跟在后面走了。
丙虎立即改变路线,向小镇西边策马狂奔,试图远远绕开小镇进入内地。
嘘——!
一支响箭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在小镇东边的天空拖出长长尾音,这是警醒小镇驻军,发现了可疑情况。
牧良手持青龙偃月刀,以最快的速度东逃,为后方的丙虎争取更宽裕的时间与空间。
一骑在前,4骑在后,相隔800米的距离,腾起两条沙线,滚滚向东横划过去。
1分钟,2分钟,5分钟。
从小镇东门飚出十几骑弓箭手,直接向东边追击封堵,意图拦阻牧良的去路。
如果牧良继续沿东线前进,50公里处会有另一座小镇,届时得到信号就能形成半包围态势。如果牧良强行要沿东北大斜线突破,双方肯定会最终遭遇,多对一没有任何胜算。如果牧良改道南逃,以角马长途跋涉、兼具受伤的状况下,能否逃出百公里之外,尚未可知。
事实很快印证了这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牧良的坐骑渐有不支,距离已经迫近到了600米之内。
10分钟后,距离拉近到了500米,情况很不乐观。
“前面的,别跑了,你逃不掉的。”
“你从那里来,说清楚情况,我们不会为难你。”
“再不停下来,我们可要射箭了。”
“扰乱边境,小心罪加一等。”
“你如果南逃九城,那就是叛国大罪!”
后面的追兵开始喊话,语气越来越严厉,试图通过威胁恐吓,令前方这人赶紧停下来。
其实,这些边防兵也很纳闷,按照以往的经验,前面这人应该犯了事,不然为何要在边境闲逛。如果犯了事,就应该赶紧逃往九城,为何要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是从九城而来,在他们的印象里,从未见过骑马的人,因为马是不允许再被带出九城的,必须留存九城充当鲜活肉食。
后面的追兵似乎看出的端倪,一边奋力追赶,一边大声讨论起来。
“从这人的行为看,很像来自九城,可能是执行紧要事务的头目。”
“这人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莫非天狼帮主‘黑刀’来了,这下可发大财了。哈哈!”
“听说‘黑刀’总是穿着黑衣,年纪也到了中年,这人很年青,不像是其本人。”
“管他是谁,先逮住问个明白。”
……
12分钟,13分钟,15分钟。
随着众人的追赶,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不足400米,再近点就进入射程之内了。
牧良感受到脚下角马气息开始粗重,体力下降得严重,估计这会儿丙虎已经冲过了小镇,便吆喝坐骑快速停了下来。
后面4名巡逻兵眼见目标主动停下,也开始放慢速度,待到双方相距30米时停驻,3人张弓待发,形成短暂的对峙。
“你是何人?见了我们为何要逃?”为首一骑领头者,策马目前几步,高声质问。
“我乃癸家皇朝修士府密探,前往九城执行任务归来,本不想惊扰边关,尔等硬要追我,不知何故?”牧良反将一军,先用气势拿住对方。
“就算你是密探,手持青龙偃月刀往返九城,如此明目张胆,不怕被人误会?”领队嗤之以鼻。
“你既知此乃青龙偃月刀,可知它的主人是谁?”牧良直截了当地反问。
“听闻九城天狼帮主‘黑刀’擅用青龙偃月刀,莫非真是他的兵器,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上?”领队甚是疑惑不解。
“说得对,不仅青龙偃月刀已在我手,连‘黑刀’的头颅,也在我的藤篓里。”牧良猛然提高声音,犹如炸雷般响彻众人耳膜。
“传闻‘黑刀’武技高强,还是一介修士,手下喽啰众多,你单枪匹马一人,是怎么做到的?”领队一脸震惊,感觉匪夷所思。
事实摆在面前,他想讥笑对方,却无法忽略青龙偃月刀的存在,反观这人气息镇定的神情,心中无端地生出了一丝敬畏。
“凭我一人自然无法做到,自有皇朝卧底从旁协助,可惜回程中遭遇追杀,这2名卧底为了掩护我撤退,很可能凶多吉少。你们如若不信,近几日走私驼队就会回归,到时消息肯定瞒不住,一打探便知真假。”牧良几句话堵住了对方所有疑问。
“你是密探,可有信物为凭?”领队口气软了几分,换了个话题问。
“你可认得信物?”
“不认识,但我们铁骑队长肯定能分辨出来。”
“好,带我去见你们队长,我会当面解释清楚。”
一个能干掉威名远扬天狼帮主“黑刀”的高手,实力究竟有多强大,领队一时难以想像出来,眼见对方镇定自若,面对自己4人丝毫没有怯场,当下不敢慢怠面前这人。
领队叠手行礼,“请将武器交予我等保管,进了流沙小镇之后,一切交由队长明辨。”
“好。”
牧良懒得跟这帮人废话,将青龙偃月刀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斜插入了领队侧边的沙地里,接着解下弓弩箭筒扔在地面,挪开一段距离,等候对方收拾。
领队指令一名巡逻队员拾起所有武器,叫上另一名队员在前带路,将牧良夹在中间,一路向流沙小镇奔行。
北边东追的骑兵队伍,发现这边巡逻队停止不前,于是快速赶了过来,与回撤的巡逻队很快汇合在一起。
听完巡逻队长的解释,这名一星铁骑队长仔细打量了牧良几眼,没有表示任何态度,指挥队伍将目标人物围在中间,继续朝前赶路。
经过这么一折腾,天空已经大亮,晨风偶吹扬沙起落,怎么都遮不住边境的荒凉。
赶回流沙小镇,牧良没有看见西边有巡逻队过来,想到丙虎应该脱离了险境,心下稍安。
进入流沙小镇,来到简陋的营房,一众人碍于牧良的神秘身份与赫人功劳,虽然还不能确认其真实身份,却也不敢上前绑缚,只是严密监视,四周警戒。
不多时,一个看样子刚刚起床不久的壮汉,显然听手下汇报知悉了大致情况,原本惺忪的睡眼,此刻早已睁得溜圆,不发一言地盯住牧良观察了半天,似乎对面前这位年青人很是费解,无法将之与猎杀“黑刀”挂起钩来。
“本队二星铁骑呼纹,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替皇朝哪个机构办差?”名为呼纹的队长,客气地询问。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对待实力强大之人,在没有弄清对方底细之前,最好别轻举妄动,免得自己下不了台。
“本修乃修士府暗探,去九城执行任务,呼队长可识得修士府暗记?可敢打听军机大事?”牧良依旧盛气凌人,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担心自己一旦被这帮人绑缚搜身,对方虽不敢贪墨钱财,最终却要缴纳不菲的税项,可就有些不划算了。
果然,此言一出,呼纹队长无以应答,如果面前之人真是一位修士,他是没有资格扣押不放的。不过,此地隶属边境,他有不少自主权限,在未弄清来龙去脉之前,不能因其自承特殊身份而任意放走,万一发生变故,这个罪责难以承担。
“本队负责此段边境安危,职责在身不敢玩忽,修士府暗记自有人能识,请问阁下何以自证?”
呼纹拿自己的职责当挡箭牌,保持必要的礼数,想看看对方究竟怎么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