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府。
李指挥使披甲入内。
铁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甲胄摩擦,哗啦作响。
他走到书房门前,单膝跪下。
“殿下,人马已集结完毕。”
书房门开了。
赵楷走出来。
他已换上一身戎装。玄色铁甲,肩吞兽首,腰悬长剑。晨光下,甲胄泛着冷硬的光泽。
“多少?”
“三千七百人。”
李指挥使抬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全是精锐,刀弓齐备。马匹也准备好了,就在西直门外三里处的林子里。”
赵楷点头。
他走下台阶,来到院中。
院子里站着十几名将领,个个披甲按刀,神色肃穆。见他出来,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殿下!”
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赵楷扫视众人。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沉稳的,有激动的。
但眼里都有同样的东西——
野心。
还有对从龙之功的渴望。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之事,关乎江山社稷,也关乎诸位的生死前程。”
他顿了顿。
“父皇病重,奸佞当道。安王赵梁,勾结妖女赵梧疏,意图篡改遗诏,谋夺大位。本王身为皇子,岂能坐视?”
他声音陡然拔高。
“清君侧,正朝纲,乃本王之责,亦是诸位之责!”
众将齐声。
“愿为殿下效死!”
声浪在院子里回荡。
赵楷抬手,压下喧嚣。
“李将军。”
“末将在!”
“你率两千人,从西直门入城。守门校尉是我们的人,会放行。入城后,直扑皇城,控制四门。记住,不要惊扰百姓,不要滥杀无辜。”
“末将领命!”
“王副将。”
“末将在!”
“你率七百人,包围安王府。赵梁若在,生擒。若不在,控制府中所有人,一个不许走脱。”
“是!”
“其余人,随本王坐镇信王府,居中策应。”
赵楷目光扫过众将。
“行动要快,要狠。午时之前,必须控制全城。”
“是!”
众将齐声应诺。
赵楷挥手。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甲胄摩擦声,脚步声,刀鞘碰撞声,混成一片,渐渐远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赵楷,还有一直站在廊下的王幕僚。
王幕僚走过来,神色凝重。
“殿下,是否……再等等?”
赵楷转头看他。
“等什么?”
“等宫中消息。陛下若在今日……大行,我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勤王。若陛下尚在,此举终究是兵变。”
赵楷冷笑。
“先生还在幻想名正言顺?”
他抬头,看向渐渐亮起的天空。
“这世上,成王败寇。赢了,史书自会为我粉饰。输了……”
他顿了顿。
“那也就不用操心史书怎么写了。”
王幕僚默然。
他知道,赵楷心意已决。
多说无益。
“既如此,老夫祝殿下马到功成。”
他深深一揖。
赵楷扶起他。
“先生留在府中,静候佳音。”
他转身,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背影挺直,决绝。
像一柄出鞘的刀。
辰时。
午门外。
赵梁坐在马车里,手心全是汗。
他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朱紫青绿,按品级站列,低声交谈着。晨风吹动他们的袍袖,猎猎作响。
一切如常。
仿佛昨夜养心殿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
他看见解熹的轿子到了。老头儿下了轿,朝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他也看见陈正言、李九灵的轿子陆续到来。
三人在宫门前聚首,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凝重。
赵梁放下车帘。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咚。咚。咚。
像要蹦出来。
“殿下。”
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解阁老派人传话,让您就在车里等着,不要露面。”
赵梁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父皇咳血的脸。
三哥冰冷的眼神。
八哥似笑非笑的表情。
姐姐按在他肩上的手。
还有顾铭那双总是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能坐稳吗?”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只有车外隐隐传来的嘈杂,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辰时三刻。
宫门开了。
百官整理衣冠,按序入宫。
赵梁透过车帘缝隙,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消失在宫门深处。
最后进去的是解熹。
老头儿回头,又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决绝。
宫门缓缓关闭。
沉重的木门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隔绝了内外。
赵梁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却让他清醒。
“开始了。”
他低声说。
养心殿。
赵延依旧昏迷。
陈恩跪在床边,用湿帕子擦拭他嘴角干涸的血迹。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御医在一旁候着,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里药味浓郁。
混着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像秋天落叶腐烂的味道。
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煞白。
“公、公公!不好了!”
陈恩手一顿。
他转头,眼神冰冷。
“慌什么?惊扰了陛下,你有几个脑袋?”
小太监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城、城防司传来消息……京、京营的人进城了!好几千人,朝皇城来了!”
陈恩手中帕子掉在地上。
他缓缓站起身。
老迈的身形有些佝偻,但眼神却锐利起来。
“谁带的兵?”
“李、李指挥使!信王殿下的人!”
陈恩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该来的,终究来了。
“传令。”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
“关闭宫门。所有禁军上墙,弓弩备齐。没有咱家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小太监抬头,颤声问。
“公公……要是他们强闯……”
陈恩看向床榻上的赵延。
陛下依旧昏迷,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放箭。”
“啊?”
“听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