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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 章:未命名草稿31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满是灰迹,只一双眼睛如琉璃珠子一般,眼敛通红,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应该是吓坏了吧。

    “人在哪?”陆忆安的声音温和了些。

    “在起火的草屋那边。”

    沈倾辞刚一说完,就被掐着腰放到马鞍上,视野徒然拔高一截。

    他左手抓住了她受伤的脚裸,右手扣住脚跟,绕着关节轻轻绕了几圈,只听得骨头卡吧一声响,才翻身上马。

    双臂从腰边穿过,把沈倾辞整个纳进怀里,陆忆安低声在耳侧说了一句,“抓紧。”

    沈倾辞惊觉,陆忆安对她好像完全没有男女大防,他该不会以为她是他未婚妻吧。

    只是这门婚事,母亲早就叫她让给了沈芷柔。

    前世她从鹊山跑回京都,已是三日后的事,一介贵女在深林里失踪三天,狼狈回府,可谓是名声扫地。

    而后宣王府来退婚,母亲骂她连累了沈芷柔的名声,罚她跪了三日的祠堂。

    那时她沉浸在冬苍离世的悲伤中,高烧正热,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昏过去了。

    沈倾辞抿唇不语,抓住了陆忆安的手臂,冬苍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武婢,府卫原本是要把她带走留下沈倾辞一个人的,可冬苍不肯,留下来陪着小姐。

    后来碰上这三个贼人,是冬苍拦住他们让她先走的,虽然最后两个人都没走掉。

    这场火结束后,这三人没发现尸体,就去追她,碰上了从昏迷中醒来找她的冬苍。

    沈倾辞再看到冬苍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了。

    就算官府把这三人问斩了,冬苍也回不来了。

    这次她不往山林里钻而是走山路,就是想找到冬苍。

    身后传来一阵阵热意,铁甲硌人,沈倾辞生不出旖旎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要是陆忆安知道未婚妻不是她,是不是会把气撒在她身上。

    草屋已经坍塌,向四面迸溅出火星,院中的土墙被烤得黢黑。

    “都烧那么久了,都熟了吧。”

    “老大,不是还有个小丫头吗?当初我们就该抓着一起,那才快活呢。”

    “懂什么,那个丫头是留着回去报信的。”

    徐大一个拳头敲在徐三头上,脸上的疼痛让他更加烦躁,“赶紧看一下死了没,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徐二:“老大,不会是跑了吧。”

    他奶奶个腿。

    徐大脸上更痛了,给两人一人一拳,暴怒道:“那还不快追!”

    徐二徐三捂着头跑出了院子,“老大,我们找到那位小姐了。”

    居然那么快就找到了,也是……一个小娘皮能跑多远,徐大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脖子上架着大刀的徐二徐三,抖着腿,身下一滩湿迹。

    那个女人就正对着院门,唇边微动,神色着急,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背后的男人侧耳听着,一双眼厉如鹰目,一股从骨头里渗出的冷意席卷而来。

    被盯上了。

    徐大杀过人,能有这种实质性杀意的,手上过的人命起码要在百条以上。

    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跑,踩着墙角堆积的杂物利落跃过墙头,却被另一边的黑甲卫架着回到前院。

    “谁让你们来的。”

    徐大心里虽然慌,但是他顶多算杀人未遂,就算拉到官府,不也有人帮他们三个脱罪。

    脸上的横肉抖动,警告般地眯起眼睛瞥了徐二徐三一眼,回,“将军,我们见这位小娘子在山中逗留,好心收留,她放火烧了我们的屋子还没算,我们可是良民。”

    徐二徐三有了主心骨,忙不迟地点头,“是!大哥说得是!真是好人没好报。”

    “不是这样的。”

    沈倾辞下意识反驳,被陆忆安按住手,她听话般地抿住唇,他的手满是茧子,却出乎意料地安抚人心。

    “带他遛一圈。”

    “是!”

    两个甲卫取了马上的麻绳,里三圈外三圈把徐大的上身捆成粽子,引绳交给了另一名骑马的黑甲卫。

    马鞭扬起,一声“驾——”出口后,黑马踏着蹄铁冲入夜幕,被栓在马后徐大没出几丈就跟不上,拖行在地,拉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凄厉的惨叫在竹林回荡,徐二徐三抖如糠秕,身下的水痕扩大。

    沈倾辞也好不到哪去,看着黑骑把半死不活的徐大拉回来,膝盖上白骨清晰可见,身体软哒哒的平铺在地上。

    “下一个。”

    冷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倾辞哆嗦了一下,背挺得直直的,不敢和身后的人挨上一点。

    徐二徐三魂都没了,跪在地上咚咚地磕头,“将军饶命,饶命……我们这样做都是被逼无奈,是有人要我们这样做的,我们没碰小姐一根手指头啊!和我们无关,都是大哥的主意。”

    “那人带着帷帽,是个个子不高的女人,事成后我们会在青衣巷的一间破屋,拿最后的赏钱。”

    “是啊……不关我们的事,绕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干。”

    “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在哪?带路。”

    陆忆安随口吩咐了一句,徐二徐三抖着腿站起来,被两个黑骑嫌弃地丢在马背上。

    只听到两声卡扣打开的声音,黑色的披风从后往前把沈倾辞裹在其中,陆忆安:“城门已经关了,我带你到别院收拾一下,再送你回沈府。”

    “谢世子。”

    “这次事了,我应该不会离京了,我在城南有家马场,你想不想学骑马?很有意思。”

    沈倾辞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期待,唇动了几下,没敢应下来,却更加确定他把自己当成未婚妻了。

    陆忆安倒也没泄气。

    明灭的火把在竹林里穿行,在徐二徐三的指路下找到了昏迷在路边的冬苍。

    长宁探了鼻息,“只是昏过去了,小姐不要挂心。”

    言罢,他将冬苍横放在马前挂着。

    沈倾辞终于安心了。

    京郊栖云山庄——

    隔着一面山水雕花屏风,里外的气氛各不相同。

    葛大夫肃立回禀,“多是擦伤,脚踝扭伤也已经正过,起了些水泡,没两日就能正常行走了。”

    一个圆脸的丫鬟这时候也收拾完伤口出来,恭敬地和葛大夫退下。

    “说一下事情的始末。”

    深秋时节,京郊鹊山。

    “小美人,让哥哥们疼疼你。”

    风带着凉意从破烂的窗框涌入,夜黑漆漆一片,只能听见火把溅出火星的噼啪声。

    沈倾辞沉浸在被灌入汤药后全身痉挛的痛苦中不能脱离,下一刻就被人狠狠推倒在地。

    手掌上传来传来的刺痛远不及腹中残余的疼痛,沈倾辞茫然地抬起头大量四周。

    这是一间破烂的草屋,地面是干枯的茅草,满是灰尘,木柱上挂着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着火光,照着沈倾辞苍白的脸。

    “瞧这梨花带雨的,哥哥都心疼了”

    粗犷的嗓音夹着,在身后响起,沈倾辞猛地扭头,三个穿着粗布衣服满脸痦子的男人淫秽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背上顿时激起一片疙瘩。

    她回来了。

    回到她出事那年,沈父从杭州带回沈芷柔。

    乳母常氏病死,临死前良心发现,告诉沈芷柔她的身世。

    原来沈倾辞才是常氏的女儿,鸠占鹊巢多年。

    此后沈芷柔入住沈府,对外宣称是沈倾辞的亲妹妹,多年来在庄子上养病。

    她身世凄苦,母亲格外怜惜,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就连沈倾辞在宴上夺得头名才赢下的一座六扇十二花神屏风也被母亲押着送给了沈芷柔。

    她一掉眼泪,就勾走了沈倾辞的兄长沈时泽,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沈倾辞彻底死心,与沈时泽大吵了一架。

    昨日,沈时泽和她道歉,约她出去玩,还说不带沈芷柔。

    沈倾辞满心欢喜地赴约,谁知跟来的府卫竟然半路赶着马车跑了,把沈倾辞和丫鬟冬苍丢在山里,孤立无援。

    只能沿着山路下山,不想碰上了眼前三个强盗,被打晕后掳到茅屋。

    “小美人,让哥哥香一口。”

    徐大狞笑着扑过来。

    沈倾辞身体里流动的鲜血都冷了,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屋中的木柱上跑去,引得三人更加兴奋。

    徐二和徐三奸笑着从两侧包抄过去,“大哥,谁先抓到谁就是第一个!”

    “我是中书侍郎的嫡女,你们要是敢碰我,我爹一定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沈倾辞说着话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一手取下了木柱的火把,才点燃地上的枯草,徐大扑上来,她吓得将火把挥过去。

    徐大被逼退,脸上被火燎到红了一块,往旁边呸了一口,满脸横肉,恶狠狠地和徐二徐三逼近,“你挣扎也没有用,放下火把,我们还能让你享受一下做女人的感觉再上路,不然我们就先把你杀了再趁热。”

    “桀桀桀——”

    沈倾辞不听,上一世她能逃出去,这一次她一定也能。

    盯准徐大身后堆满草垛的角落。

    “啊啊啊——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她一咬牙挥着火把往徐大跑去,徐大眼脸上火辣辣地疼,不敢硬接,侧身躲过,让她如愿跑到角落,把草垛点燃。

    火苗一接触到枯草,迅速燃烧,沈倾辞抓着燃起的茅草往地上丢,风牵着火尾将一片枯草点燃,火苗沿着烂布往屋顶上爬。

    屋顶也是茅草,一点就着,草灰从屋顶扑嗦嗦地落。

    “疯女人,你找死吗?”

    徐大还想上前,就看到她抱着一团早了火的茅草丢了过来,嘴里喊着,“去死!你们都去死!我和你们同归于尽!!!”

    他将那一捧茅草挥开,火炭在手上烫了好几个口,上前几步要去抓沈倾辞,却被徐二徐三死死拉住。

    “大哥,快跑,我们等着收尸就好!”徐三已经生了退意,再耽搁一会,这破草屋可就着了,到时候跑掉也得脱层皮。

    徐大不情愿,可那么一会,屋顶的火势已经连成一片,像个火炉把他们罩在里面,只能半推半就地被拉到院子里,脸色难看地隔着火光看着里面的人影。

    屋顶的火在风中蹿高,梁木坍塌,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破烂地窗口滚下来,一瘸一拐地背着火屋往深林处跑。

    沿着山路一刻不停地跑,胸腔里的呼吸挤压,呼出的气都是火热的。

    山路的尽头出现马蹄铁甲声,沈倾辞下意识想要避开。

    身后火光缭绕之际,黑甲铁骑从山路疾驰而来,铁甲肃杀,夜风也带着阵阵冷意,将路边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为首的男子披荆戴甲,一双冷眼好像是在看死物一般,只一抬手,身后铁骑从她两翼包过来,马踏声不绝于耳。

    沈倾辞原被火烤得热乎乎的,没来由感到一股刺骨的凉意。

    “我……我是中书侍郎沈呈的嫡女,能否送我回到上京,沈府必有重谢。”

    长宁跟在陆忆安身后半步的位置,最先拉住缰绳,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右前方的背影上,沈侍郎的嫡女,不就是世子的未婚妻吗?

    为什么没人应声啊。

    沈倾辞心慌不已,那人已经下马大步过来,她踉跄着往后退两步,被陆忆安一把抓住她发抖的手臂,心里崩着的弦在一刻断裂,心在这一刻沉寂下来,甚至忘了挣扎。

    再看周围铁甲下的一双双眼睛,好像幽幽漂浮的鬼火,都是奔着她命来的厉鬼。

    粗粝的手指从脸上划过,被挑起下巴,抬头木木地看着高出她一个头的男子,“我……我是中书侍郎沈呈的嫡女……你们不能……”

    “怎么搞得那么狼狈?”

    陆忆安拧着眉,灰朴朴的像只滚地的小猫,和在春宴上一曲动魂的女娘成了两个极端,差点没认出来。

    夜光下那张脸不甚清晰,眉眼如刀般锋利,眼神里甚至没有波动,像往外冒着冷气的寒潭,犯不起涟漪的死水。

    她记起来了,皇后举办的春宴上,陆忆安带着黑甲卫拿人,当着场上众多女眷的面,一剑把一个人钉在地上,吓得她回去后发了几日的高热,才知传闻不假。

    宣王世子陆忆安,十三岁从军,一场陷战,被胡人埋伏,九死一生,愣是拉着宣王陆青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二十岁领军攻打人胡地,所铸京观累累,让北地胡人年年岁贡,被封为世子,满京哗然。

    要知道宣王可是大邺唯一的异性王,不承袭,圣上亲封他为世子,那摆明了就是日后要封王。

    他深得景安帝信重,回京短短几月就接了京都的军马大权,手握黑甲卫,权势滔天,做事无所顾忌。

    年前回京,便是无数女郎攀附的新贵,却因为春宴上那一剑,斩断了芳心。

    三月前,宣王府的管家来沈府提亲。

    如今六礼已过,婚期就在明年三月。

    “世子,有人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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