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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烈火骏马・殃及池鱼·初心

    卜算子・无言

    烟火散棚间,稚子怀中稳。

    莫道人情冷似梅,底事藏温忍。

    世路本多艰,初心谁与问。

    不向尘嚣较是非,一果安方寸。

    呼呼作响的风扇缓缓停转,残存的烟火气渐渐散尽,闷滞的空气终于变得通透清爽。肖童低头径直走到摊位最深处,才小心翼翼解开系带,将怀里熟睡的孩子轻轻抱下,平稳放在柜台上。

    “其实我根本不适合带孩子。本就在地摊上讨生活,日子举步维艰,如今这般拖累,不知是苦了孩子,还是困死了我自己。”她转过身,对着棚内众人轻声叹道,语气里满是疲惫。

    “听说这孩子,并非你亲生?”宁德益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语气平和,不带打探的恶意。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在场的人大多知道。”肖童缓步走到桌旁,指尖轻轻拂过桌角的一枝梅花,细细摩挲着柔嫩的花瓣,“孩子降生不过二十五分钟,护士就送到了我手上。前几日我托人捎话,让她生母来把人接走,对方只说过段时间,我除了等,别无他法。”

    棚内多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听着这番心酸话,一时都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知道个大概就够了。”肖童淡淡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欲言又止,不想把难堪摊开细说。

    宁德益见状,抬手招呼众人重新落座,位次还是和往常一样:他坐主位,左手边是彭炳坤,右手边是杨建华;刘威斌在柜台前削雪莲果,李小山、李小峰兄弟二人坐在侧边桌,肖童则像往常一般,在杨建华身旁落座,指尖捻起一片龙梅花瓣,慢慢揉转着。

    “很喜欢这花?”宁德益看着她的动作,开口问道。

    “谈不上喜欢。梅开寒冬,性子太过孤冷,就连字音谐音,我也打心底里不喜。只是恰巧摆在桌上,随手碰一碰罢了。”肖童语气平静无波,白日奔波操劳的倦意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宁师傅,今日我对叔奶和那些工作人员的态度,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意外?”

    “的确,这不像我平日里观察到的你。”宁德益也不遮掩,直言不讳。

    “那宁师傅今日见他们那般行径,我是该愤怒,还是该抗议?”肖童将手里的梅枝轻轻放回桌面,抬眼看向宁德益。

    “我们刚进市场的时候,就听过你的名声,都说你性子冷硬,不好相处。今日你这般反应,实在太反常了。”刘威斌上前一步,递过一块削好去皮的雪莲果,语气诚恳,“我和师傅都以为,遇上这种事,你必定会大发雷霆。你本就是火灾受灾户,开会的时候故意瞒着你,还派人守着摊位盯着你,你居然一点火气都没有,着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宁德益指尖转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卷,像把玩一支普通笔杆,抬眼看向肖童,语气沉稳:“能说说原因吗?”

    肖童轻轻吁了口气,声音淡却有力:“我本就不是什么冷淡寡言的人,更不是性子冷硬,只是常年在地摊讨生活,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就说今日这件事,论情理,叔奶仗着沾亲带故,联手外人欺瞒我,做这些龌龊勾当,确实让人心寒。可静下心来细想,他们也不过是托人情、靠家属关系,才在这里谋份差事、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高人一等,更算不上天生尊贵。虽说坐的是办公室,可论文采见识,未必胜过我;论谋生打拼,恐怕也不如在座各位。别觉得他们穿上一身制服,就真的高我们一头。”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路边摊失火,上级部门本应扛起责任,深入群众,安抚人心、引导自救,为人民服务,本就是最基本的工作初心。可这六十一天来,你们看到的只有在受灾户还没有缓过劲来时,工作人员就剪断了通往水果摊的电线、躲避受灾户、隐瞒会议时间、地点和内容。到今天,连我的族亲都跑来摊位监视我,生怕我去会场讨说法。”

    肖童嘴角扬起一抹鄙夷的笑意:“以为瞒住了我,他们就能把工作做得完美无缺了?”

    “不让我去开会,我就拿不到火灾事故认定书了吗?只要确定我是受灾户,县里不给,我便可申诉到市里,市里自然会责成县里下发。退一步说,我去向阳德峰讨要,他也会给我看的。

    况且据我今日所知,这场会议只给阳德峰一人发放火灾认定书,这本身就严重违反程序。火灾事故认定书,理应受灾户人手一份,不是什么秘密,更不该隐瞒。他们这般做法,除了暴露业务生疏,更显手段龌龊。

    但我也能理解。他们不过是在此谋生,火灾事发,层层包庇尚可保住饭碗;一旦事情闹大、责任追究下来,便是千钧重担。以他们的眼界格局,自然是能瞒就瞒、上下勾结,真以为纸能包得住火?

    其实,我只是看想不想追究罢了。我不去开会、不到场,对我没有任何损失。若我愿意,完全可以以程序违法为由申诉至市里,要求撤销本次会议,重新组织、重新下发认定书。对我不过是多跑一趟,对他们而言,却是要被追究责任,甚至断送前程。

    宁师傅,专业的法律程序我不懂,但我懂体制内的工作规矩。以我的经验判断——今天这场会议,程序严重违法。”

    肖童话音刚落,宁德益抬眼,诧异的目光直直落在眼前这个在地摊谋生的女子身上,显然没料到她竟有这般见识与阅历。

    棚里一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不追究,不代表阳德峰不会复核,更拦不住宁师傅您去申诉维权。只是世人素质本就参差不齐,我强求不来,索性不理不睬。其实,就算真通知到我,凭眼下这过节忙生意的档期,我也未必有空去,总得在人群里挣些散碎银两糊口。日子久了,便落了这么个性子冷淡、不好说话的名声。”

    杨建华起身,将刘威斌备好的水煮花生、沙糖桔与雪莲果装成的果盘轻轻推到肖童面前,语气温和:“这几样,你爱吃哪个?”

    “多谢,有雪莲果就很好了。”肖童举起手里的雪莲果,朝杨建华轻轻点头,以示谢意。

    “为人民服务是每个部门的初心,可……”宁德益眉头微蹙,话刚到嘴边,门口的篷布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嘟嘟”敲击声,打破了棚内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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