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将竹简高高举起。
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砸在焦黑竹简地面上。
啪。
啪。
每一滴,都像敲在这座【囚】字狱的骨头上。
竹简背面,那四个被朱砂重新填过的字,终于暴露在所有残文眼前。
【奉新君令】。
风停了。
黑雪停了。
连头顶那枚巨大的【囚】字,都硬生生顿在半空。
【仁】、【兼】、【兵】、【名】、【阴阳】、【纵横】……
一枚枚焦黑残字悬着。
没有动作。
没有声音。
可灰雾在抖。
那不是怕。
是怒。
被焚,被禁,被埋在帝陵外两千年。
这些残文当然恨秦。
恨那场火。
恨那道令。
恨自己连名字、学问、师承、道理,都被烧成一捧捧没人认领的灰。
可它们也怕秦。
怕那个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把天下道理全都按进一套秩序里的真正大秦。
哪怕成了怨文。
哪怕化作心魔。
只要真正的秦律压下来,它们还是会低一头。
因为那不是一把刀。
而是刻进灰烬里的阴影。
可现在。
苏明把账本翻开了。
压着它们的,根本不是秦。
是一个偷穿秦衣、冒用秦令的贼。
怎能忍?!
......
苏明低头,看着无面秦吏,笑了。
“新君?”
“始皇陵里,哪来的新君?”
他反手把竹简往地上一砸。
啪!
【奉新君令】四个字冒出一缕缕黑烟,像见不得光的烂疮。
“你们怕秦,我理解。”
“始皇老哥当年是真狠。”
“烧书,禁言,改史。”
“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你们打成历史灰烬版全家桶。”
苏明抬手,指向无面秦吏。
声音一下沉了。
“你们认栽,算是输给了一个时代。”
“可它算什么?”
“穿件秦皮,就敢装祖龙?”
“偷几条法,就敢审百家?”
“你们被真秦烧过一次。”
“现在还要帮假秦,再烧自己第二次?”
轰!
半空中的【仁】字,先震了。
不是轻颤。
是从笔画深处裂开。
一阵读书声从字里传出。
起初还端正。
下一秒,就乱了。
碎了。
无数被火烧死的声音,终于从灰烬底下爬了出来。
“吾书何罪……”
“吾道何罪……”
“秦皇焚吾言,吾等认其霸道。”
“可尔等何物?”
“也敢借秦之名,再辱吾等!”
最后一句落下。
【仁】字炸开黑火。
无面儒生重新凝聚。
它手里的戒尺,不再指向苏明。
而是慢慢抬起,指向了无面秦吏。
戒尺在抖。
不是惧。
是恨到压不住。
【兼】字垂下万千墨线。
先前被苏明打残的机关城,再次在半空展开。
咔咔咔!
齿轮咬合,弩机上膛。
所有黑弩,同时调头。
不再锁苏明。
而是锁死无面秦吏。
墨家残念的声音,从机关城深处传出。
“非攻。”
“非盗。”
“盗吾名,役吾魂。”
“当诛。”
【兵】字更直接。
战鼓炸响。
断旗从灰雾中立起。
一具具残破兵影从黑雪里踏出,甲胄不全,刀戈残缺,可杀气一点没少。
兵家残念,只有一个字。
“杀!”
【名】字悬在最高处。
字形扭曲,笔画不断纠缠。
随后,它硬生生写出一个新字。
【伪】!
这个字一出,整座【囚】字狱都晃了一下。
像是被人当场抽了骨头。
无面秦吏胸口的【法】字,也裂开了。
原本压在苏明身上的刑罚虚影,一道接一道崩碎。
黥面。
劓鼻。
刖足。
腰斩。
冰冷的刑影被硬生生撕开,化成一缕缕黑烟。
半枚正统法意,从秦吏胸口挣扎着剥离出来。
像一枚被污泥埋了两千年的铁令,终于见了天。
它在空中写下四个秦篆。
【此律为伪】!
......
字狱外。
【书虫】看得嘴唇发干。
“百家怒了。”
【土拨鼠】盯着漫天黑字,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
“苏先生这是几句话,就把对面阵营策反了?”
这是人?!
【书虫】苦笑一声。
他看着那卷伪律竹简,声音有点哑。
“不是策反。”
“是掀坟。”
“每一个时代,就算落幕了,也有自己的骨头。”
“它们可以承认输给真正的大秦。”
“但不能接受自己死了两千年,坟头还被假货拿去当茅坑。”
......
嗡——!
整片骊山灰雾,都开始动了。
黑雪倒卷。
焦灰逆流。
无数残缺竹简从地底钻出。
有的刻着六国旧史。
有的写着诸子残篇。
有的只剩半个姓氏。
还有的竹简,连字都烧没了,只剩一条条焦黑纹路。
可它们还在。
两千年前,它们被火烧成灰。
两千年后,它们又被假秦当成刀。
这口气,谁咽得下?
苏明拖着那条半断的腿,往前走。
血线在焦黑地面上拉开。
他脸色白得厉害。
可眼神更冷。
“那谁。”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你知道你最恶心在哪吗?”
“你不是秦。”
“你却拿秦的刀,割秦的旧账。”
“你不是法。”
“你却披着法的壳,审所有不服你的人。”
“你不是祖龙。”
“你却蹲在始皇陵里,喊自己新君。”
苏明咧嘴。
满嘴血味。
“你配吗?”
无面“秦”吏胸口,残破的【法】字疯狂闪烁。
“奉新君令……”
“百家听诏……”
“百家……”
话没说完。
苏明已经扑到它面前,一把抓住它的脖子。
砰!
第一拳砸下。
“秦”吏半张无面脸凹了进去。
“还诏?”
砰!
第二拳。
脸皮下炸出大片黑鳞。
“谁给你的脸?”
砰!
第三拳。
辟邪刑刀脱手飞出,插进焦黑地面。
“偷来的秦律,刚刚也敢压我?”
砰!
第四拳。
“秦”吏胸口裂开。
里面没有血肉。
全是细密黑鳞和腐烂律文。
腥臭黑烟涌出。
像烂了两千年的蛇窝。
苏明眼神更冷。
“龙?”
“你他妈,就是个寄生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