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缜这一番话说完,全场的目光都看向了何序。
很多人心里觉得司马缜的问的非常对——
当时你没办法遣返我理解,因为你要打仗。
但现在仗打完了,云缅都被你一统了,你为什么还不遣返,放任灾厄自流?
众目睽睽之下,何序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他愕然看向司马缜:
“打完仗了,不需要兵了,那就应该遣返灾厄——司马部长,你是这个意思吧?”
司马缜点头,而何序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眼,突然问台下观众席里的警部副部长黄翊轲:
“黄部长,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如果要一个城市治安足够好,你们警部会把这个城市的警局撤掉吗?”
黄翊轲猝不及防。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CUe到,下意识就回答道:
“当然不会。”
“治安好就是因为有警局在,你把警局撤了,出事了谁抓人?”
“谢谢。”何序转过头来,慢慢把手摊开。
“司马部长,黄部的话您听到了吗?”
“黄部说,哪怕是一个治安极好的城市,警局也不能撤掉,因为一定要保持对犯罪分子的威慑力。
我假设,一个治安好的城市,面对的威胁指数为10,一个不停被异兽骚扰的接触带边境,面对的威胁指数是100。
而我那,是迷雾。
我面对的威胁指数,是120。”
眉毛慢慢挑起,何序敲了敲桌子:
“司马部长,您没有去过威胁指数120的迷雾,毕竟你待过的城市,连一个威胁指数超过70的都没有。
没关系,我可以给您描述一下迷雾那边的生活状态——”
“电是没有的,现在我们这间屋子里的电灯,空调统统不存在;
通信是没有的,手机是用不上的;机械是没有的,汽车是不存在的;环境能见度不超过10米,因为周围都是异兽,每天都有队友阵亡——
这种环境,您让我在只打了一场胜仗情况下,把我的军队裁撤了?”
“我真这么做,下场恐怕不是灾厄被送回来,而是我的尸体被送回来——
再强调一遍,我只是被那个地方的人推举为领头的,他们能推举我,也他推举新的。
天神木局面的险恶,跟你在帝都领着一群黑风衣前呼后拥,威风凛凛的抓灾厄不一样——这就像我在玩极限运动而你在玩过家家,能理解吗?”
“司马部长,现在你站在这个有空调灯光璀璨的大厅里,大言不惭的问我为什么不抓灾厄裁撤部队。
问的好!
我也想问问您相同的问题——听说最近帝都的灾厄少了不少,那你们异管部为什么不裁撤一下呢?”
“手底下留着这么多人,你们异管部到底是何居心?”
何序声色俱厉。
台下观众席左侧,路部长吴所谓等人眼眉一阵乱跳。
刚才何序语速越来越快,这种腔调是他发飙的前兆,吴所谓他们突然间就涌起很多不好的回忆。
而主席台上,天清阳开始摸自己的鼻子,他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又来?
观众席右侧,伞妹噗嗤一声,对边上的小姨道:
“我反正是谁也不服,我就服司马。”
“次次和老大吵架,次次被怼的鼻青脸肿,但下次还敢,确实是条汉子。”
顾欣然也捂住了嘴,一脸的绷不住:“其实我一直觉得,和何序动手,是世界上第二愚蠢的事情。”
“而第一愚蠢的事吗?”
旁边大傻飞接口道:“就是和牢序吵架!”
大家都憋不住笑了。
你看,连飞哥都知道。
此时观众席左侧的异管局在冒冷汗,右侧的沈悠系满脸开心,而中间的中立观众们普遍都觉得,刚才何序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迷雾那种环境可不是国内,让何序一个被推选出来的头头抓灾厄兵回国,这种建议,确实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而且就像何序问的那样,现在全国灾厄落网这么多,那你们异管部怎么不裁点人去支持前线呢?
公诉人席上,司马缜面不改色,他平静的说道:
“何序,你在混淆概念。”
“迷雾威胁确实存在,但灾厄难道就不是一种威胁吗?”
“一支成建制的灾厄部队,这跟迷雾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何序冷笑接口,“区别就是这种部队在抵抗灾厄。”
“司马部长,我也问你一个问题,迷雾是一种威胁,灾厄也是一种威胁,请问‘抵抗迷雾’和‘消灭灾厄’,哪一个是大夏的首要任务?”
司马缜顿了一下。
“这有区别吗?”
“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一件事吧?”
何序顿时露出一个瞠目结舌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是万万没有想到,司马缜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始不住摇头。
“司马部长,您的回答让我震惊。”
“作为一个部级官员,您竟然认为‘以抵抗迷雾为中心’和‘以消灭灾厄为中心’,这两个战略方针没有区别?”
“在此,我为你简单的科普一下——”
“以抵抗迷雾为中心的意思,是任何事情都要服务于‘抵抗迷雾’,如果联合灾厄对抵抗迷雾有帮助,那我们就应该联合灾厄,因为一切要为了打败迷雾服务。”
“而以消灭灾厄为中心的意思是,我就是要杀灾厄,杀了灾厄有什么后果我不管,会不会民不聊生我也不管,会不会削弱抵抗迷雾的力量,我也不管,我就是要杀灾厄,杀就完了!”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故意留给台下几秒思考时间。
然后,何序缓缓摊开双手,眯眼看向司马缜:
“司马部长,请您告诉我,在您的认知里,我们大夏到底是‘以抵抗迷雾为中心’,还是‘以消灭灾厄为中心’?”
司马缜的脸色终于有点难看了。
刚才他嘴快了。
脸色一转,他断然道:
“何部长,现在是我在质询你。”
何序轻松一笑:“司马部长,我以为,这么多高层聚在这里,是想听到比质询更有价值,更开阔思路的东西。”
“我再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司马部长,请您告诉我,在您的认知里,我们大夏到底是‘以抵抗迷雾为中心’,还是‘以消灭灾厄为中心’?”
“回、答、我。”
台下一片寂静。
右侧座位,路局长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而老郁和江甜甜对视一眼,都默默吞咽了一口。
坏了,这个节奏好熟悉。
而过道两侧的礼仪人员中,易容后的蛮姐和慕容对视了一眼,表情都不太好看。
全场很静,只有何序的手指在轻轻的敲着桌子。
全场催促的目光里,司马缜呼出一口气,皱眉道:
“当然是以抵抗迷雾为中心。”
“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不一定冲突……”
“可在我这,它就冲突了。”何序立刻反问,“冲突后,我按照你的说法,选择了以抵抗迷雾为中心。
我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为大夏开辟新的海外根据地;随时向异兽保持进攻的态势;开垦矿藏,提升大夏的武器装备;饲养马匹,为大夏探索建立骑兵的可能;研究矿石,试图找出驱散迷雾的方法——
请问,我错了吗?”
——啪!
何序狠狠一拍桌子:
“司马部长,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一句‘何序你错了,你不应该干这些事,你应该专心抓灾厄’——
来,说一遍!”
“对啊,说一遍~”观众席右侧,伞妹开始带头起哄。
而后面座位准星立刻跟上:
“诶对喽,反正我们就应该像你们异管局一样,我管他经济环境,管他社会稳定,管他什么大局呢,咱就闷头抓灾厄冲业绩呗~”
“至于前线输不输,关我啥事,又不影响我们领奖金!”
她俩这一开头,顾欣然程琳等人立刻跟上,整个观众席右侧一起开始鼓噪,嘘声一片。
主席台上,天清阳看了管处长一眼。
管处长立刻走到麦克风前,出声道:
“台下观众请安静!”
“双方质询时大家可以议论,但要保持音量,不要干扰。”
“何序,发言时不要拍桌子。”
“司马缜,请继续发言。”
这个打断很适时,场面的温度直接就降了一点。
公诉人席上,司马缜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手臂一挥,他朗声道:
“何部长,您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说你不抓手下灾厄是情非得已,可是即使这样,你也改变了这样一个事实——”
“你的手下的这只军队,足足有70%是灾厄,是杀人凶手!”
何序摇了摇头,直接打断司马缜的话:
“我必须指出您的语病。”
“灾厄并不等于杀人凶手。”
“哦?”司马缜冷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为什灾厄么不等于杀人凶手?难道他们不吃人还能活?
这我可就要请教何部长了——
你想必,特别懂这件事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