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灯光下，汤锅里蒸汽袅袅往上浮。
空气里明明是鲜香暖融的味道，但徐卫听完这几句，胃口却莫名淡了些。
他想起了童年。
小时候没什么娱乐，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看电视。
可现在，他已经快五六年没有再看过剧了。
有时候，他也很不理解，牛逼的演员都去哪了？
现在，他明白了。
萧景辰默默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林海放下茶杯：“圈外人总觉得娱乐圈潜规则就是陪玩陪睡，其实这只是最基础的一层，真正的核心潜规则，是利益盘剥。”
徐卫疑惑：“什么意思？”
李凯祥接话道：“举个例子吗，就拿那个男二来说吧。”
“你们电影里看到的那个周骁，这个演员，最开始根本不在导演的候选名单里。”
“那个演员条件其实不差，脸能打，镜头感也有，缺点是戏一般，资历也浅，正常情况下轮不到他拿这么重的角色。”
“那他怎么拿的？”徐卫头皮发麻道：“难道他也被那个黄凯看上了？”
李凯祥：“……”
萧景辰咽下一块鱼肉，问道：“是不是片酬被扣了？”
李凯祥筷子悬在半空，讶异地抬起头：“……辰哥你怎么知道的？”
萧景辰：“猜的。”
他想起了乔纳森。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李凯祥继续道：“不止片酬。”
“那演员后来还签了黄凯的经纪公司，签完才拿到这个角色。”
林海听的直摇头：“那完了，真正恶心的还在后头。”
徐卫眉心一跳：“还有？”
林海点头：“黄凯那个公司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捧红一个艺人。”
徐卫疑惑：“为什么？那不是他们自己的艺人吗？”
林海淡淡道：“因为一旦你红了，你就值钱了。”
“你值钱了，你就会跑了。”
“黄凯那个公司捧人的前提是有把柄和黑料让艺人听公司的摆布，我听说他们其中一个手段就是会拍艺人的裸照留着。”
“裸照？”徐卫表情裂开了。
“不光演员，”李凯祥继续道：“对幕后工作人员也一样，不少人为了这个项目经验被黄凯白嫖。”
“我之前听他白嫖其中一个编剧，这是原话——你不比别人多付出，凭什么得到机会？你是谁？业内谁认识你？我现在捧你，是给你机会，是让观众记住你。”
“操！”徐卫听的生气：“真不是个东西！”
没人笑话徐卫粗鲁。
因为包厢里的另外三个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李凯祥叹了口气：“我们那个剧组，账务全是乱的，剧组的经费、演员的片酬，他层层抽！”
林海带着过来人的语气道：“都一样，哪个剧组没点黑账啊？”
一顿饭，徐卫吃瓜撑了个肚皮滚圆。
刚看完电影，就知道了女二靠关系，男二拍裸照，接着听见整个电影剧组从编剧到到执行都被压着吸血。
真阴啊！
怪不得网友都说娱乐圈乱呢？
徐卫转头看向一直默默干饭、未曾插话的萧景辰。
“景辰，你的剧组里也有黑账吗？”
萧景辰放下茶杯，淡淡道：“有。”
“绝对干净，是不现实的。”
“任何行业都有灰度，但灰度和恶性剥削，不是一回事。”
徐卫听得皱眉：“不是，等等——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给他们开脱？”
“不是开脱。”萧景辰抬眼看向他，语气不紧不慢道，“是分类。”
“有些是凭本事吃饭。”
“有些是拿权力吃人。”
徐卫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萧景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比如一个制片采买道具。”
“正常市场价一千。”
“如果他回来报一千二、一千五，甚至两千，我会直接让他走人。”
“但如果他有门路有本事，能把东西谈到六百——”
“只要东西没问题，质量没打折，那剩下四百，算他凭本事赚的，我不会过问。”
徐卫一愣。
“这算合理吗？”他问。
萧景辰放下筷子，平静道：“我认为合理，”
“水至清则无鱼。”
“人性如此。”
徐卫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样。
“所以你的底线是可以搞钱，但不能‘吃人’！”
“是吧？”
萧景辰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浮出笑意，“差不多。”
“人不可能没有一点私心。”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有没有私心，而是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私心，能做到什么地步。”
萧景辰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天真，也不装天真。
他只是分得清，什么地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地方一步都不能退。
徐卫不由得感慨万千：“我以前总觉得当明星光鲜亮丽，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脏事，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见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他徐卫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对了，吃完饭咱接着嗨！”
“该去看景辰的电影了！”
徐卫说着手指飞快点着购票软件。
结果他低头鼓捣了半天，最后猛地抬头——
“我去！不是吧？都没票了？”
李凯祥和林海一愣，几乎同时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几秒后，李凯祥先乐了：“还真没了。”
萧景辰眼睛一亮。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球拍，唇角明显扬了扬：
“那就继续去打球吧。”
徐卫：“……”
林海：“……”
李凯祥：“……”
短暂的沉默后，林海和李凯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钉在徐卫脸上——
看看你造的什么孽哦？
徐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