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内阁直房内。
叶凡端坐于主位。
次辅李进、以及被紧急召来的礼部尚书刘仲质、刑部尚书周祯分坐两侧。
桌案上,摊开着周祯带来的审讯记录,以及一些关于海贸、藩国往来的旧档。
叶凡将弗朗机人因劫掠冒牌“大明商船”一事悉数告知后,李进、刘仲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仲质气愤的怒斥道:“竟有此事?!”
“打着天朝旗号,在外招摇撞骗,惹是生非,最后却要我大明来承受兵灾!”
“此等行径,与引狼入室、陷害忠良何异?!实乃十恶不赦!”
李进微微颔首,附和道:“不错!”
“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另外,亦当尽快拟定相关律令,以防再出现此事!”
叶凡微微颔首,目光环视众人道:“这,也正是本辅急召诸位前来之意!”
“本官初步有些想法,请诸位参详。”
“其一,凡他国之人、船,无论官方民间,未经我大明许可,擅用大明旗号、官衔、印信等,皆视为对我大明挑衅!”
“若系其国主、朝廷授意或默许,则视同与大明宣战,我大明必发兵讨灭之!”
“若系其国内商贾、海盗、或个人所为,则其国王庭负有不可推卸之失察、纵容之责!”
“必须限期交出所有主犯、从犯,押解至大明,由我刑部、大理寺依《大明律》严惩!其国王庭,亦需缴纳巨额罚金,上表请罪,并保证永不再犯!否则,视同其国主授意,后果同上!”
“其二,自即日起,任何藩国、商队、个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皆不得在我大明朝廷不知情、未许可之情况下,冒用任何与大明相关之名号、标识、文书!”
“违者,无论其是否造成实际损害,一经发现或举报查实,其处置,参照第一条!”
“此条,需写入与各国之外交文书、贸易协定之中,使其周知!”
“其三,本官深知,海外贸易,风险颇大,海盗猖獗。”
“或有小国商贾,为保船货平安,不得已而假借大明旗号,以求震慑海盗。”
“此情虽可悯,但其行不可取!”
“为杜绝此弊,同时彰显天朝庇护藩属之仁德,本官提议,可由礼部会同市舶司,制定章程。”
“凡愿遵我大明法度与我朝贸易的藩国、商队,可于广东、福建、浙江等市舶司登记报备,领取特制的‘勘合符牌’与旗帜。”
“我大明水师,在例行巡弋本国海疆时,可对这些悬挂‘勘合旗’的友好商船,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与协助,比如驱离海盗、指引航线、紧急救援等。”
“当然,享受此等庇护,需每年缴纳一定数额的‘护航捐’。”
“其四,强化沿海及市舶司的稽查力度。”
“对往来商船,尤其是不明国籍、形迹可疑者,必须严查其文书、货物、人员。”
“在各主要港口,设立‘通译所’,招募精通番语之人,协助盘查。”
“对举报假冒、走私等不法行为者,予以重赏。”
“其五,需尽快编纂、刊印《大明海疆通商律例》……”
正当叶凡一条条讲述着的同时,阵阵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在外响起。
轰轰轰!
殿中几人皆是一惊。
“这是……何处放炮?”
李进疑惑道。
刘仲质闻言,沉吟半许后,缓缓说道:“下官方才来内阁时,路过工部府衙那边,见其府衙内人来人往,甚是忙碌。”
“听其门吏说,是严尚书正领着人,忙着改良火炮,说是要把大明火铳也弄成……连发。”
“难道说……是工部在试验改良的火器?!”
“哦?”
叶凡闻言,眉宇微动,饶有兴致的说道:“将火铳也弄成连发?这想法……倒是大胆!”
“看来,严尚书那边,也是铆足了劲头。”
“火炮、火铳,乃国之利器,能有所进益,自是好事。”
“此事,便由工部去钻研吧。”
说至这般,叶凡渐渐收敛起笑容,目光看向众人道:“好了,方才所议诸条,乃本官初步构想,未必周全。”
“便请三位,会同户部、兵部等相关部院堂官,详细商议,查漏补缺,尽快拟定出一套详实可行的《大明海疆通商及涉外事务管理章程》,呈递陛下御览。”
“此事关乎国体、海疆安宁,务必慎重、周密!”
“下官等领命!”
李进、刘仲质、周祯齐齐肃然应道。
叶凡微微颔首,缓缓起身,先行从内阁直房中离去。
不过……
此时叶凡却是并未着急回往府邸,而是直奔工部试射的校场赶去。
……
是时!
京城外,东郊校场之地!
数座临时搭建的巨大工棚内。
“又炸了!这已经是第七支了!”
一名年轻工匠哭丧着脸走了进来,将炸膛的火铳放在桌案上。
“准头更是没法看!”
“加上这个‘弹匣’,重心全跑到后面去了!”
“别说百步穿杨,三十步外能上靶就算烧高香!端一会儿,胳膊就酸得打颤!”
另一名工匠举起一支外形古怪的火铳,摇头叹气道。
只见这支铳后部枪托的位置,被强行焊接上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皮盒子。
使得整支铳看起来头重脚轻,极不协调。
严震直拿起那支“弹匣铳”,费力地举到眼前,试图瞄准远处依稀可见的靶子。
果然,沉重的后部让他手腕不由自主地下沉,铳口歪斜。
严震直无奈的放下“弹匣铳”,长叹一口气道:“唉,陛下命我等借鉴弗朗机炮连发之巧,改良火铳。”
“火炮那边,在炮尾加装子铳转盘,思路已明,只需解决材质与机括便好。”
“可这单兵火铳……加弹匣,则重心失衡;不加弹匣,如何连发?”
“更麻烦的是这炸膛!弹丸堵塞、铳管过热,稍有不慎便会危及到将士们的性命。”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正当严震直说此话时,校场入口处却是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凡策马而来。
“首辅大人?”
严震直见状,简单收拾了一下自身,急忙带着众人上前行礼。
“见过大人。”
“您怎么到这等危险之地来了?”
叶凡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随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试验场和众人愁苦的面容,温和道:“本官在城中便听到这边动静不小,特来看看。”
“只是……从目前来看,诸位似乎是遇到难题了?”
严震直苦笑一声,引着叶凡走到木桌前,指着那些失败品,将遇到的难题一一详细禀明。
叶凡闻言,目光不禁朝着那些火铳看去。
仅是一眼,叶凡便看出了其中的关键!
“严大人,诸位!”
“本官于匠作一道,所知有限。”
“不过……倒是有些粗浅想法,或许可供诸位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