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突然就明白法典为什么会失效了，这么明显的一件事，他居然一直都没想到。
法典，本质是公理和公义的体现，是律法的载体。
而律法是基于人类文明的道德公式、生命共识和契约共识创立的，并被用来约束人。
也就是说，它是诞生于人类文明的超凡道具，也只有在人类文明存在的前提下才会生效。
但是现在……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地球，法典当然也不会生效。
萧临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从身边的窗户看向外面。
此刻已经是夜晚，丹棱市，这座不大的城市华灯初上，耀眼的霓虹闪烁着，楼下的马路上车流匆匆，不远处的公园里，情侣们在开满紫藤花的长廊下散步。
但是这些全都是虚假的，甚至连这个星球都是假的，所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来，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开始上菜，叶城顿时开始摩拳擦掌起来：“好好好，大啖食粮的时候到了。”
他拿起筷子，发现众人都没动，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你们干嘛？不饿吗？”叶城蹦出一句。
徐青冲着萧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但是没说话。叶城这才知道他们在等萧临的允许。
“哎呀哎呀，他没这么多讲究。”叶城用手肘碰了碰萧临，“老板，别发呆了，该吃饭了。”
萧临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的饭菜，思考片刻之后说道：“我刚刚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我们吃完饭之后，应该可以不用给钱了。”萧临说，毕竟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不给钱大概也无所谓吧。
一旁正在上菜的服务员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理解和惊恐。
萧临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给，这是一个存在主义问题。”
一旁的叶城连忙站起来：“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们一定会买单，我们很有钱。”
服务员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直到叶城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银币递了过去：“这就是饭钱了，不用找了。”
服务员这才松了口气，拿着银币离开了。
叶城坐下，一脸不解的看着萧临：“老板，所以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想吃霸王餐了？”
但是萧临摇了摇头说：“先吃吧，吃完了再说，我现在还没完全想明白。”
众人不明所以，又饥肠辘辘，于是就只能先开饭了，一时间包间里全是叮叮当当碗筷碰撞的干饭声。
“大家都少吃点肉啊，给老板留一点。”叶城突然说道。
萧临瞪了他一眼：“抢不过就抢不过，别拿我说事！”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是赵凝月发来了：“你现在的环境安全吗？”
萧临扫视过包间里面一群干饭人，又看向外面平静的人来人往，回复道：“应该是安全的。”
“我不放心你，就把你发给我的照片上传到攻击室了，岳教授想和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萧临连忙正襟危坐，理了理衣服，还清了清嗓子，一众干饭人放下碗筷，坐直了身体。
“干嘛？”萧临纳闷。
叶城更纳闷：“老板你是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吗？”
“继续吃你们饭，我要发一会儿呆。”
“老板，你发呆发得……好有仪式感。”
“吃你的饭！”
随后，萧临周遭的一切开始逐渐模糊，幻觉再次降临，萧临又回到了岳泰州的办公室之中，这个熟悉的环境还有坐在对面的岳泰州，都让萧临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萧临，你发给月月的那张照片我看了，那个天体不是地球。”岳泰州开门见山地说道。
萧临点头表示认可：“嗯，我刚刚也意识到了，两百年的超凡时代，一定会改变地球的外观，但是这颗星球的外观和我印象中的差不多。”
岳泰州突然微笑起来：“萧临，你变得越来越敏锐了。”
“不是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吗？”
岳泰州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温和：“既然觉得自己变聪明了的话，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直到岳泰州实在认真地问，萧临也开始认真地思考：“我觉得可能是某种外部幻境，至于那个地球，应该是我记忆中的地球。”
岳泰州摇了摇头，他把桌上的电脑转向萧临，电脑上显示的就是萧临拍下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他在大楼上拍的，不仅拍到了地球，还有一部分环形山和月平线，那巨大的地球就悬浮在月平线上方。
萧临看了好久，最后终于泄了气：“除了能看出我很有摄影天分以外，我看不出别的了。”
岳泰州笑了一下，随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了一小半，天文学中的视差测量法你了解吗？”
萧临摇了摇头。
“那平面几何的角你知道吧？”
“教授，我现在连猴子都不算了吗？”萧临撇了撇嘴，“最经典的静态定义是，具有公共端点的两条射线组成的图形。”
“动态呢？”
“射线围绕着端点旋转。”
“没错，在动态定义中有一个现象，如果射线特别特别长，然后在上面找一个点，就算角只扩大零点一度，这个点也会产生一个跨度极大的位移。”
“这个我能理解，所以呢？”
“观测者效应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被观测的事物并不是依据实际情况，而是依附于观测者存在，但是它和你的相对位置偏了。”
岳泰州开始在电脑屏幕上直接用马克笔来写写画画，他快速地画出了几个套在一起的三角形。
“按照你拍摄的时间点和地球位置，观测点不在你所在的位置，而是在……”
他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线：“你们的方位向南九十公里。”
萧临坐在那里，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他喃喃地说道：“也就是说，月亮上还有另一个观测者，是那个观测者，让这个地球存在了吗？”
“是的。”岳泰州点了点头，“你现在在哪里？”
萧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现在在地球上，那个观测者创造的地球上。”
岳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