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二急切地看向安道全:“安神医...鲁大师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阮小五也盯着安道全,满脸探询之色。
安道全长长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药箱,又抬头看了看鲁智深那条粗壮的胳膊,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车厢里昏迷不醒的阮小七。
“有几分道理。”
安道全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
“老朽行医数十年,从医书药典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前人曾有以血续命的先例,且...陛下此前放昏君赵佶之血救裴宣一事,也有不少人亲眼见证。”
鲁智深大喜,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安道全摆了摆手,拦住了鲁智深。
“鲁大师...放血救人,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鲁智深一愣:“怎么个说法?”
安道全从药箱中取出两根细长的中空铜针,在手中转了转。
“人与人之间的血,有合有不合。合则相融,血入体内可以救命。不合则相斥,血入体内反而会要命。”
他顿了一下,语气格外郑重,“老朽必须先验一验,大师的血与小七兄弟的血,到底合不合。若是不合...强行输进去,小七兄弟不是被救活,而是被害死。”
鲁智深听到“害死”两个字,脸色一变。
他粗是粗,但绝对不蠢。
安道全说的这些,他听进去了。
“那你验!”
鲁智深把胳膊往安道全面前怼了怼,“赶紧验!”
安道全点了点头,拿起一根中空铜针,在鲁智深的指尖扎了一下。
鲜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来,安道全用一只小瓷碗接住。
随后,他又拿另一根铜针,小心翼翼地在阮小七的指尖扎了一下。
阮小七没有任何反应,面色依旧苍白如纸。
安道全将阮小七的血也滴进瓷碗中,与鲁智深的血紧挨着放在一起。
然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极细的银丝,轻轻拨动瓷碗中的两滴血,让它们慢慢靠近、接触、融合。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只小瓷碗。
鲁智深瞪大了眼睛,那股紧张的劲头,比他在苏州城头独斗七将的时候还甚。
公孙胜也微微睁开了眼睛,余光扫向瓷碗。
一息...两息...三息...
安道全盯着碗中的变化,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了。
“合!”
安道全惊喜抬起头,声音里难掩激动。
“两人的血相融!没有排斥!”
鲁智深一听,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洒家就说嘛!小七跟洒家是过命的兄弟!血怎么会合不来!”
他笑完,催促安道全:“赶紧的!别磨蹭了!放洒家的血!给小七补上!”
安道全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了鲁智深一眼,欲言又止。
“你看洒家干什么?”
鲁智深不耐烦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安道全硬着头皮道:“鲁大师...你自己也是重伤未愈之人...放血过多的话...”
“放你娘的屁!”
鲁智深一巴掌拍在车厢板上,震得木板咔嚓响。
“洒家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乔道长的丹药救了洒家一次,洒家如今再救小七,天经地义!”
他瞪着安道全,声如洪钟:“你要是再磨蹭,洒家揍死你你信不信!”
安道全信...他太信了...
以鲁智深的性子,这话绝对不是吓唬人。
安道全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从药箱中取出一根更粗的中空铜针,又取出一只干净的瓷碗。
“大师...忍着点。”
“废什么话!”
鲁智深把胳膊往前伸了伸,“快!”
安道全屏住呼吸,将铜针稳稳刺入鲁智深小臂上的一条粗大的血管。
鲜血顺着铜针的管腔流出,滴入瓷碗中。
血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汇成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鲁智深低头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进碗里,嘴角还挂着笑。
“嘿嘿...洒家这血...红得多正...”
安道全在一旁盯着碗中的血已经流了大半碗,感觉差不多了,便拔出铜针,用棉布按住针孔。
随后转向阮小七,取出一根更细的铜针和一段中空的竹管。
他将竹管一端接在铜针上,另一端浸入碗中的鲜血。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铜针刺入阮小七小臂的血脉中。
鲁智深蹲在一旁,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你轻点儿...”他嘟囔了一句,“别把小七弄疼了...”
阮小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阮小七能是怕疼的人?
自己割肉拔倒钩、举刀剁手腕的主儿,还能怕疼吗?
安道全没理鲁智深,全神贯注地操作。
竹管中的鲜血,一点一点,缓缓流入阮小七的体内。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阮小七的脸。
安道全拔出铜针,按住针孔,长长吐了口气。
“好了。”
“怎么样?”
鲁智深第一个开口。
“管不管用?”
阮小二紧跟着问。
安道全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搭在阮小七的脉搏上。
几息过后,安道全的眼中闪过惊喜。
“脉搏...比刚才有力了。”
鲁智深凑上前来,低头看着阮小七的脸。
那张一直惨白如纸的脸庞上,此刻多了几分潮红。
淡淡的,但确确实实看得见。
“管用了!”
阮小五一声惊呼,声音发颤,“二哥你看!小七的脸...有血色了!”
阮小二也看到了。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却咧着嘴笑了。
又哭又笑,又悲又喜。
鲁智深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洒家就说嘛!洒家的血...好使!”
他笑完了,立刻把胳膊又递到安道全面前。
“赶紧的!再抽两碗!给小七补上!”
安道全的脸色一变。
“鲁大师...不行。”
“什么不行?”
鲁智深瞪眼。
安道全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严肃:“一次性抽太多...对大师不利。大师你自己还是重伤未愈之人,苏州城头的伤才好了几分?一次放太多血,你自己得垮。”
鲁智深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洒家粗人一个,皮糙肉厚,放几碗血算什么事儿?回头吃顿酒,啃几块肉,就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