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东京城,乱葬岗。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呜呜作响。
萧让提着一盏风灯,亲自跳进了被挖开的坟坑里。
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但萧让只是皱了皱眉,便屏住呼吸,开始仔细勘察。
两个坟坑,挖得很粗糙,显然是出自外行之手。
两口薄皮杉木棺材被随意地扔在坑边,棺盖大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被尸水浸透、已经发黑的稻草。
“大人,这里除了脚印,什么都没有……”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捕头在四周搜寻了一圈,摇了摇头。
萧让没有说话,他举着风灯,凑近其中一口棺材,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棺材内壁上。
那里,有十几道深深的抓痕!
指甲撕裂木板留下的痕迹,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死人,是不会抓棺材板的!
只有活人!
一个在密闭空间里快要窒息的活人,才会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抓挠,想要逃出生天!
他的猜测是对的!
宋江和吴用,这两个奸贼,真的用了假死之计!
“狗贼!”萧让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一起一伏,几乎就要炸裂开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奸贼,居然使用了假死之计,逃出他重重把守的东京城!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疏忽!
不然...现在他已经可以押着那两个该死的奸贼,去陛下面前复命了!
陛下一定会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将那两个该死的奸贼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不对...还不晚!
“来人!”萧让从坟坑里站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几名衙役立刻围了上来。
“立刻传令下去!”萧让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封锁城北所有通往外界的渡口、要道!特别是通往滑州方向的黄河渡口,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查!”
“是!”
“另外!”萧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调集府衙所有可用之人,以乱葬岗为中心,向四周进行地毯式搜索!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畜生给本官找出来!”
他断定,宋江吴用二人刚刚从棺材里逃脱,绝对跑不远!
他们,一定还藏在附近!
……
山包之上,吴用和宋江并不知道,一张由开封府尹亲自撒下的大网,正在朝他们迅速收拢。
“来了!”一直死死盯着下方的宋江,突然压低声音,紧张地喊了一句。
吴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那条泥土小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是王老三,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吴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看来,这个烂赌鬼暂时还没有二心。
两人等到王老三走进破屋,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其他人跟踪后,才从山包上下来,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屋里。
“大……大人,您二位回来了?”王老三见到二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
“嗯。”吴用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没有解释,直接问道,“东西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买回来了!”王老三献宝似的打开布包。
里面是两套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像是走南闯北的货郎穿的,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另外还有十几个黑乎乎的窝头和一小罐咸菜。
宋江和吴用饿了一天一夜,早就饥肠辘辘,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抓起窝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王老三在一旁看着,心中那点怀疑又冒了出来。
这俩人……真的是宫里出来的大人物?
怎么看,都像是从牢里逃出来的囚犯……
吴用三两口吞下一个窝头,喝了口水,目光转向王老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让王老三心里莫名一寒。
“王老三。”
“小……小人在。”
“光有衣服和干粮,还不够。”吴用缓缓开口,“咱们要北上,最关键的,是渡过黄河。仇家盘查严密,我们这副尊容,根本过不去。”
王老三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
“所以,咱家需要你,再去办一件事。”吴用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锭银子,扔给王老三。
王老三看着吴用像杂耍一般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心中充满了疑惑。
之前挖坟的时候,他曾经仔细确认过很多遍...这位大人的身上,是没有银子的啊...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居然从怀里摸出来一锭银子来?
果然,大人物的本事,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够揣测的...
看到银子,王老三的眼睛都直了,也没空细想这银子的来路,手忙脚乱地接住,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大人……大人您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你去一趟黄河渡口。”吴用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不用急着过河,就在渡口附近的酒肆茶馆里待着。帮咱家打探清楚,渡口的守军什么时候换防,盘查是松是紧,有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这……”王老三有些犹豫,去渡口一来一回,至少要大半天。
“事成之后,”吴用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咱家保你一个五品官,如何?”
五品!
比刚才说的六品又升了一级!
王老三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官服,带着衙役,威风凛凛地走在街上的样子。
“大人放心!”王老三将碎银子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小人这就去!天黑之前,一定把消息带回来!”
说完,他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看着王老三消失的背影,一旁的宋江终于忍不住了,疑惑地问道:“加亮,你为何要支开他?咱们不是应该尽快离开此地吗?”
吴用转过头,看着宋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宋三啊宋三,”他叹了口气,“你可知,何为投石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