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一千个、一万个好奇,可郓哥儿也清楚,现在绝对不是开口打听的时机。
兀颜光虽然将他放了出来,可心中对他怀疑的种子,却始终没有消除。
若是他谨小慎微,老老实实伺候兀颜光,短期内兀颜光不会对他下手。
可要是,想要刺探军情,或者说打听一些不该打听的,恐怕兀颜光的屠刀,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谨遵元帅将令,小人这就去!”
郓哥儿一边恭敬开口,一边小心翼翼的退出房间,朝着辅兵营的方向走去。
进入辅兵营后不久,郓哥儿便远远的看到了宋江、吴用二人的身影,心中惊讶之意更浓了...
只见宋江身穿一身崭新的红色袍子,外边罩着盔甲,腰间还挂着一柄长剑。
这柄长剑,应该不是专门为了他打造的,因为每次宋江走动的时候,这柄长剑的剑鞘,便会碰到地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宋江身旁,吴用则是穿着一身稍显破旧的儒袍,头戴纶巾,手中则是摇晃着一柄簇新的羽毛扇。
两人面前不远处,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大木桶,里边不知道装着什么。
木桶旁边,是一个木制的托盘,托盘上是几个破碗,还有一个长柄的勺子。
郓哥儿猜测,应该是给辅兵们喝水之用。
见此情形,郓哥儿赶忙一闪身,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看起来,他入狱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原本在辅兵营里,饱受欺凌,吃了上顿没下顿,别人休息还得扫茅厕的宋江和吴用,怎么突然乌鸦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了?
兀颜光找这两个奸贼,肯定没什么好事儿...有没有办法,打探一下他们的阴谋,作为投效陛下的投名状?
可若是事情不成,自己这条烂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郓哥儿思索之间,不远处的宋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直接炸了毛。
他上蹿下跳的,冲向一队走在最后的辅兵,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
“快点儿!快点儿!都没吃饭啊!”
“元帅有令,今日必须将这城里的尸体都运出去!”
“哪一队若是搬运的慢了,今天的午饭,就不要吃了!”
“若是明日再最慢,通通斩首示众!”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马鞭,雨点一般的抽打着走在最后的辅兵。
那神气活现的模样,让郓哥儿有些怀疑,这里不是辅兵营,而是战场...
他宋江,便是那战场上威风凛凛的将军。
“宋将军...吴军师...小人...小人等人搬完了...还请宋将军、吴军师吩咐...”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辅兵,来到宋江、吴用身前,拱了拱手,语气中满是小心。
心中,则是无比的怨恨。
自从宋江、吴用被兀颜光元帅提拔,当了这辅兵营的指挥使和军师之后,他们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
也不知道这两个没卵子的货,是不是为了报之前被欺凌的仇,总之是处处找茬,事事挑刺。
不仅把他们本来就繁重的任务量翻了一倍,还经常克扣他们的伙食,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儿。
辅兵的伙食本来就比作战部队差不少,再一克扣,就几乎只能天天吃稀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了...
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辅兵营都有饿死、累死的。
他们也试图向宋江、吴用反映过,可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宋江、吴用还警告他们,若是不想好好干活,便把他们绑了,请兀颜元帅发落。
辅兵们,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吴用面前的那个桶...
这个辅兵队正,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眼那个桶,眼神中满是惊慌之色,不由“咕噜”一声,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这位兄弟,带上你的人,这边来!”
吴用手持羽扇,大步走来,拉住了为首辅兵的手,语气亲切的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宋将军知道,你们干活儿辛苦,生怕你们肚子里没有油水儿...”
“这不...特意让吴某,给你们准备了一大桶上好的蓖麻油...各位先喝一碗,坐着稍微休息会儿,一会儿你们的饭食便会送来...”
蓖麻油!
不远处的郓哥儿,听到这个词儿,差点儿晕了过去。
辅兵营的主要工作之一,便是收拾战场上战死的双方士兵、百姓尸体。
这些尸体上,有些时候会有些散碎银子,或者是一些值钱的小物件。
很多辅兵,见到这黄白之物,都会有点儿贪念,会想方设法藏匿起来,留做开销之用。
而这种方式,便是谷道藏银。
这种方式,在辅兵营之中,可以算是公开的秘密。
毕竟,辅兵的军饷很少,根本不够生活之用。
就算是兀颜光,也对谷道藏银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他代表兀颜光,来辅兵营找宋江、吴用的时候,宋江还想用这个银子贿赂他,被他以嫌脏的理由拒绝了。
想不到...想不到这两人居然将辅兵们的这条财路都断了!
当真是...毒辣至极!
那个被吴用拉着的辅兵,哪里敢违拗?
在吴用的拉扯之下,带着自己手下的一队辅兵,来到桌子旁边,颤抖着右手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子蓖麻油,送到嘴边,咬了咬牙,一仰脖子,狠狠的灌了下去。
郓哥儿分明看到,喝下这蓖麻油的时候,那汉子眼中闪过的泪光...
有了这汉子打样儿,其余辅兵也都纷纷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子蓖麻油,捏着鼻子,将蓖麻油灌下。
吴用面白无须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的笑容:“来人,请恭桶出来!”
声音落下,十数名身穿皮甲,稍微强壮一些的辅兵,拎着恭桶走出,将恭桶放在地上,然后慢慢后退。
吴用伸出右手,用羽毛扇指了指摆成一排的恭桶:“哪位兄弟,若是肚子不舒服,大可以在此方便方便...若是没有什么,就到那边用饭。”
“若是有的话...就不要怪吴某人,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