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我今日，终究是要做过一场了。”魔佛祖师的声音如寒冰裂石，字字裹挟着凛冽杀机。
他周身魔气与佛光纠缠翻腾，战意已凝如实质，仿佛下一刻便要撕裂长空。
然而，了因却并未回应他。
他的目光缓缓移转，越过魔佛祖师那迫人的身影，依次掠过聂天峰、楚临渊，以及在场其余几位归真境巨擘。
“今日这一战不可避免，只是不知此战过后，在场诸位……还能剩下几人？”
他的眼神中，没有战意，反而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叹息。
而这话语却如冰水浇头，让原本剑拔弩张、杀机四溢的气氛，陡然增添了几分寒寂。
了因的目光并未在聂天峰等人身上停留太久。
而是倏然一转，直接越过了大雷音寺十院首座，牢牢锁定在了人群后方，那位始终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炽烈之意的圣火教教主身上。
“这位施主……倒是有些面生。”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了因的话语，齐刷刷地投向了圣火教教主所在的位置。
空气骤然凝固。
在场皆是当世顶尖人物，心思何等通透？
自然明白，以了因如今深不可测的境界与眼力，绝不会平白无故关注一个“归真境”——除非此人，根本不止归真境！
只见那位圣火教主，身着赤红长袍，气息灼热而沉凝，眉心那一道跳跃的火焰印记栩栩如生，为其平添几分威严与神秘。
面对了因突如其来的关注和全场聚焦的目光，他并他竟无半分波澜。
只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了因的视线，淡淡开口。
“西方圣火教，明烬。”
“明烬……？”
了因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
了因眉心之间，那道平日里几乎微不可察的红色细纹，骤然向两侧绽开！
一道璀璨金光自眉心迸射而出，凝如实质，快逾闪电，直贯圣火教主面门！
天眼通！
佛门六神通之首，可照彻众生本相，破尽诸般虚妄！
金光及体的刹那，“明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眼中似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有意外，有一丝被窥破的愠怒，但最终，竟化作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站在原地，身形未动，任由那道洞彻虚妄的天眼通金光，将自己完全笼罩。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如薄纸撕裂。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金光所照之处，圣火教教主的面容如水波般荡漾、扭曲、褪色——
眉心那跳跃的火焰印记寸寸崩解。
中年男子的刚毅面容如蜡般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脸。
眉如远山，目含慈悲，唇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苦之意，仿佛承载着世间一切苦难。
这张脸……
“是……是你？！”
道微大真人手中拂尘猛地一颤，尘尾根根炸起！
论剑宗老者瞳孔骤缩，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迸发，在地面划出数十道深痕！
“这是……？！”
“他不是圣火教主明烬！”
“此人是谁？竟能伪装得如此天衣无缝，连我等都未曾察觉！”
就在众人震惊疑惑、心神剧震之际——
“是你……竟然是你！！！”
一声仿佛从九幽炼狱最深处迸发出的嘶吼，裹挟着滔天恨意与刺骨杀机，轰然炸响！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魔佛祖师双目赤红欲滴，周身魔气与佛光疯狂对冲、沸腾。
他死死盯着那张悲悯庄严的脸，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崇真！准备动手！”
魔佛祖师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降魔佛主虽不明所以，但见自家祖师如此失态，心知眼前之人必是了不得的大敌，当即毫不犹豫，一步踏出！
轰！
他周身佛光如烈日炸裂，身后佛陀虚影怒目显现，威压如山崩海啸！
几乎在同一瞬间——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却浑厚如钟的佛号响起。
神威佛主，这位大雷音寺的擎天巨柱，竟也同时向前一步。
身形如山，径直挡在了那位显露真容的神秘人——身前。
然而在神威佛主踏出这一步的同时——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来自三代祖师。
他竟极其稳定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无形无相、却沛然莫御的意蕴冲天而起，如天罗地网，牢牢“钉”死了那位神秘人周身气机，封绝一切进退之路！
一步之差，立场顿分！
度暮尊者眼见自家祖师已表态，身影一晃，便已如影随形般立于三代祖师侧后方，气机与祖师隐隐相连，共成犄角之势。
电光石火间，场中局势已天翻地覆！
魔佛一脉杀机如沸。
大雷音寺神威佛主莫名回护！
而三代祖师凌厉锁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风暴的中心——那位已然褪去伪装，露出悲悯真容的神秘人。
面对魔佛祖师那滔天的恨意与杀机，面对三代祖师那锁定一切的无相真意……
他的目光，依旧平淡。
那悲悯的眉眼间，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性空。”
他唤的是神威佛主的法号。
“布阵吧。”
“今日一战，已不可避免。”
他抬起眼眸，望向头顶那无尽虚空深处，仿佛能穿透天外天。
“若在此处放手相搏……”
“怕是隔着这‘天外天’，余波也足以将下方神州五地，打成齑粉。”
神威佛主背对着他，那如山岳般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应道：
“好。”
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十院首座何在？”
“弟子在！”大雷音寺十位院首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结‘大须弥金刚胎藏曼荼罗界’！聚天地灵气，固锁‘天外天’！”
“谨遵法旨！”
十位院首座闻令，竟同时盘膝跌坐于虚空之中，双手结印如莲开，口中梵唱顿起。
刹那间，天地灵气如海潮倒卷，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在他们周身化作十轮炽烈耀眼的金色光晕。
“起！”
十人齐喝，声如雷震。
“嗡——！”
十道粗大无比、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自十位首座天灵处轰然爆发，笔直向上，洞穿虚空！
光柱所过之处，天外虚空壁垒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而光柱尽头，并非天外虚空，而是直接贯入了那更深邃、更浩瀚、星辰隐现的——天外天。
而十位首座的身影，随着光柱的升腾而变得模糊、透明，最终仿佛化入了光中，顺着那贯通两界的通道，逆冲而上，消失在了所有人的感知尽头。
眼见大雷音寺率先动手，魔佛祖师血眸中厉色一闪。
“尔等也去！”
“遵祖师法旨！”魔佛一脉的强者亦纷纷化作道道流光，直入天外虚空。
三代祖师并未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空生，带人同往。”
空生躬身领命，袖袍一挥，便领着那两位老僧化光而去。
大周太上皇周衍，此刻也缓缓开口：“尔等也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是！”几人毫不迟疑，周身皇道龙气化作赤金龙影，长吟着破空而去。
另一边，道微大真人拂尘轻摆，对身旁青虚等人颔首：“有劳你们了。”
“无量天尊！”几人稽首，随即身化清光，如流星赶月，直射天外。
楚临渊一直沉默立于自家祖师身侧，此刻他见祖师在此双目紧闭，并无其他指示，便明白了态度。
他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割裂虚空壁垒，裹挟着谢寒衣几人的气息，一同没入天外。
“天峰，此等战局，已非你能插手的。天外虚空需更多力量稳固，你也去吧。”
“锵——！”
清越刀鸣响彻虚空，聂天峰人随刀走，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凛冽刀光，将虚空割出一道久久难以弥合的裂痕。
随着这些顶尖强者的弟子门人纷纷离去，原本略显拥挤的小院，顿时变得空旷了许多。
留下的，无一不是真正有资格参与、决定接下来这场可能毁天灭地之战的核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