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城堆砌的王宫内。
里面依旧是相当的闷热。
头曼坐在木制王榻，上面盖着张狼皮。他的须发带着些油脂，脖子上挂着一大串的红玛瑙项链。披着单薄的丝绸，胸口敞开着，还能瞧见茂密的胸毛。
木案上摆放着酒坛子，头盖骨内盛着白色的酒水。这头盖骨是前任东胡王的，被头曼打败后，就成了他的战利品。
“快用力扇！”
“这天气可真热！”
旁边的胡女连忙卖力挥动蒲扇。
头曼只觉得全身发痒，甚至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全身上下都好像是有蚂蚁爬。这是因为五石散又断了，他现在一日不吃，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他也顾不上有问题，用力的抓着后背，后面已经出现一道道血痕，有些伤口甚至开始溃烂化脓。
“陈君子呢？”
“他怎么还没来？”
“我现在要药！”
“我要药！”
头曼是愈发的燥热，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凶狠无比的刺向身旁婢女。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声响起，鲜血喷涌而出。头曼瞬间就被染红，可是却露出抹享受的表情，最后冷冷拂袖摆手。
“把她的尸体拖下去。”
“是……”
婢女们颤抖着上前。
头曼作为单于，有着生杀大权。他早些年的时候，的确是雄才伟略的草原君长。可自从岁数上来后，看着冒顿愈发强壮，头曼就变得越来越疯狂。稍微不合他心意，便是果断一刀，不知多少婢女奴仆死在他的手上。
杀完人后，头曼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人有了权力后，很容易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对他们来说，杀一个人和碾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特别是像头曼这样的，更是如此。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陈平缓步走来。
而后抬手长拜。
“平，见过胡王。”
“先生不必多礼。”
头曼脸上带着笑容，擦了擦鲜血，“我深夜召见先生，其实也是想问问你这药还有没有？我已经足足有两日未曾服药，现在全身难受。还请先生再给我些药，先生也可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先生。”
“原来是这事……”
陈平顿时回过神来，而后面露难色道：“我也很想帮助大王，可平被困在草原足足大半年。手上的神药已经消耗殆尽，就剩下最后一些，也是用来救急的。”
“有就行啊！”头曼咽了口水，脸上满是贪婪，“我现在浑身难受，先生可先匀我一些。后面也可让人送来些，我保证不会亏待他们。”
“这……”
“我就和先生直说了。”头曼现在全身发抖，右手甚至连酒碗都握不住，连忙道：“你们秦国已经扣押了我的长子冒顿，并且还派遣了秦使。我已经在族中提前询问过，目前除了须卜氏外，大部分人都同意和秦国议和。以后冒顿可以作为质子，留在秦国。以后匈奴和秦国议和，双方互通有无。像你们的茶叶和这仙药，那是越多越好。”
“呵……”
陈平顿时就笑了。
这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五石散是经过方士们改良过的，成瘾性极强。特别是随着不断服用，就会越来越依赖五石散。其实这东西适合在寒冬时服用，服下一味后，全身都会燥热。像如此酷暑服用，会让全身气血沸腾，也更容易患病。
看看头曼现在这模样，显然已经是上瘾了。如此一来，后续就能控制整个草原。要知道草原可不仅仅只是有匈奴，还有大月氏和东胡。秦国现在就是要先稳住匈奴，假意和他们签订盟约，再先攻东胡等胡戎，最后再围剿匈奴。
具体策略如何，陈平目前还不知晓。但现在头曼染上了五石散，对秦国而言就是好事。秦国可以适当的调整战术，但总体战略方向是不变的，那就是吞并整个草原。
“胡王是已经商量好了？”
“嗯。”头曼点了点头，微笑道：“你们的使节已经在路上了。我留下你们，并不是要和秦国为敌，只是不想让两国有误会。我将长子冒顿送去秦国，就是要让他成为质子，确保两国盟约。”
“我们胡人的条件很简单，秦国和我们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我们愿意退出阴山一带，甚至是将我建造的头曼城与秦国共同管理。以后两族就能在这自由贸易，互通有无。 我们可以提供牛羊牲畜，包括是你们所需要的一切。而你们秦国则需要提供粮食、茶叶、丝绸和五石散。如此，我胡人再也不会南下劫掠，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是吗？”
陈平皱了皱眉。
这条件肯定是有利于秦国的。
但成与不成，不是他说了算。
“既是如此，那平就尽量挤一挤。还请足下见谅，这五石散的份量并不算多。就算全给你，估计也就最多再支撑半年。所以，还请胡王后面尽量控制下数量。”
“是是是……先生说的都是！”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切都好说。”
陈平长舒口气。
这才将怀中的葫芦取出，这里面全都是调配过的五石散。药效极强，只要少许就能让人全身发热。
他其实还有，而做这些就是要吊足头曼的胃口。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越是稀缺的东西，就越容易卖出高价。头曼眼睛顿时就红了，目光死死盯着那葫芦，喉咙更是不受控制的上下涌动。
“先……先生……”
“先给我来上一些。”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好说好说。”
陈平嘴角扬起抹微笑。
他虽然卖五石散，但他自己是不碰这玩意儿的，吃多了显然是对脑子不好。而且公孙劫可交代过，谁要吃这东西他就杀谁，绝不给任何情面。如果传至民间，那就层层追责。与之有关的人，一律夷三族。
他故意手抖了下。
些许五石散落在地上。
头曼顿时满脸可惜，甚至是顾不上自己的尊严，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蹲下来舔舐着。当五石散入口的那一刻，他激动的全身都在发抖，露出极大的享受和满足表情。
陈平嘴角顿时扬起抹笑容。
看来，头曼比他想的还要容易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