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你怎么在这儿?”段姨娘刚说完,身后就传来谢云笙的声音。
“我这不是来瞧瞧,这尚书府给的谢礼。”段姨娘瞥了一眼女儿,“我说你……”
“哦,大姐姐说尚书夫人也请我来,要谢我呢。”
“那这些谢礼……”
谢云笙几乎能猜到段姨娘接下来要说什么,马上扭头离开。
进了叠玉院后,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谢云笙心中既惶恐,又有些骄傲。
等尚书府的人走后,她分走了一半的谢礼,谢奇文半点没要她们的。
翌日谢云熙就喊了众姐妹到院子里聚,让姐妹们挑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
尚书府的人很贴心,所有的东西都是时下女孩儿用得到的。
两个人救人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时还说人家千金小姐捣乱呢,现在呢?”
“要我说啊,大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有勇有谋。”
“是啊,我当时就在那,所有人都不看好,让她把人放了,她坚持说要等官府的人,我徐老三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就服这谢府的大小姐。”
“我也是,想想自己要是被这么多人指责,我未必能坚持,她还是个十多岁的女娃娃呢。”
“听说这谢府的大小姐被从小抱错,刚刚被找回来呢。”
“我也听说了,这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那从前那个呢?”
“从前那个说是养在别的院子吧?毕竟真的都回来了,这假的还在家算怎么回事,那对真的也太不公平了。”
“我怎么听说是那假的不老实,这才被赶出来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
谢云岫好不容易出趟门,听着街头巷尾的讨论,心中妒火翻涌,眼中恨意惊人。
旁边跟着她的贴身丫头都被吓了一跳,丫头小心翼翼开口,“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这大街小巷都是在夸新的大小姐的话,一直听,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啪!”
谢云岫抬手就是一巴掌,那丫鬟懵了一瞬后赶紧请罪,“是奴婢多嘴,小姐恕罪。”
“走,回去。”
主仆二人回家后,谢云岫又摸着丫鬟泛起红色巴掌印的脸,眼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啊小春,我当时太……是我没控制好自己,下次再不会了。”她红着脸道歉,“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没用了。”
小春摇头,“不用不用,小姐不用与奴婢道歉,都是奴婢的错。”
“怎么了这是?”谢云朗这时推门进来,看见主仆二人抱着哭,皱眉道:“有人欺负你们了?”
“不是,是……是……”谢云岫哭哭啼啼,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小春主动开口,“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做错了事情,小姐出手教训了一番,又心疼奴婢。”
“你啊。”谢云朗将谢云岫抱进怀里,“你就是太心善了,那是你的奴婢,犯错了本身就任你打骂,你怎么还自己哭起来了?”
谢云岫:“我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得不到父亲的喜爱便罢了,如今连个丫头都管不好,哥哥,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我这样蠢笨的人,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劲儿,不如死了算了,我……”
“瞎说。”谢云朗打断她,“什么蠢笨,什么死,不许再说了。”
“在我心中,你就是最聪明,最好的。”
“今日出门,我听见他们都在说谢云熙机智勇敢救了尚书府的嫡孙。”谢云岫语气里满是后悔,“哥哥,若是那天晚上,我们没有袖手旁观,是不是救尚书嫡孙的就会是我?”
“到那时,人人称赞,即便是父亲,也会碍于脸面把我接回去的,是不是?”
“傻姑娘,放心,无论你救不救尚书府的嫡孙,你都会回来的。”
“我、我不过是不想离开从小长大的家,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呜呜……”
“先别哭,很快就有个机会,让谢云熙从谢府滚出去,让父亲把你重新接回来。”
哭声戛然而止,谢云岫抬头看他,“什么机会?”
谢云朗:“谢云熙救了尚书府嫡孙,我听尚书府的嫡幼子说,尚书夫人已经在商量着开春设宴,要再次答谢谢云熙了。”
他在书院里的人缘并不好,身边结交的也大多都是三品以下的家中纨绔。
可这两日,他在书院里格外受欢迎,往日那些尚书、伯侯家眼高于顶的公子,见到他都会主动与他交好。
其中尚书府的那个嫡幼子,那个像谪仙一般不爱说话但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秀才,被先生断言只要他肯下场必定中举的少年天才张曜,更是主动与他搭话。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看在尚书府的面子上,才一改往常。
他一边享受着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一边不耻与这一份关注都是因为谢云熙。
甚至在心里没有丝毫对谢云熙的感谢,只想着将人给重新拉回泥潭里。
谢云岫怔怔道:“再有两日便过年了,一想到今年我要一个人过年,我就……”
眼泪又掉了下来,谢云朗赶紧哄着,又承诺过年一定来和她一起过,她这才破涕为笑。
谢奇文果然没有在年夜饭上见到谢云朗,席上一众姨娘孩子面面相觑,又小心翼翼观察着谢奇文的脸色,生怕他在这个时候发火。
谢奇文面上却丝毫不在意,他大手一挥,“用饭,今日没有那么多规矩,开开心心的,吃好喝好。”
大家有些迟疑,谢云笙第一个站起身,颇为俏皮道:“岁序更新,敬颂春祺,愿父亲大人身如金石,福暖四季。”
“好啊,我们云笙也长大了,等着,父亲今年必定给你一个大大的红封。”
“那女儿就提前谢谢爹爹了。”
谢云熙这时也站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与家人这样吃年夜饭,也是第一次端着酒杯敬酒,略有些紧张。
“愿爹爹松柏同春,事事顺遂。”
“好啊。”谢奇文同样笑着举杯,“爹爹今年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把你找回来了。”
“女儿也是,能有您这样的父亲,和众兄弟姐妹,是云熙此生之幸。”她看着众人,眼眶发红。
便是段姨娘如今看着变化极大的谢云熙也感慨的红了眼。
她凑到谢云笙耳边,“你别说,如今这日子真是好啊。”
“是啊。”谢云笙也道:“是大姐姐好。”
接下来又是一番推杯换盏,席上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华阳院里,虞穗也正眯着眼吃着母亲亲手做的酒酿汤圆。
“娘,真好吃。”
“好吃明日还给你做。”
屋内被炭火烘的暖融融的,母女俩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
“又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明年,定然会越来越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