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眉心猛地一蹙,旋即便恢复如常。
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力道稳而沉,呼吸都依旧平缓,不见半分失态。
眼底虽掠过一丝寒色,却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唇角依旧噙着浅淡得体的弧度,言行举止依旧端方雅正,仪态分毫未乱。
她差一点就遭了苏舒窈这小贱蹄子的道。
薛千亦的涵养功夫则比太子妃逊色许多,薛千亦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苏舒窈破口大骂道:“苏舒窈,你信口雌黄!”
苏舒窈垂眸轻抿了口茶,眉宇间一派云淡风轻。
明明处于风暴中心,却依然不见波澜。
她看向吴淑仪,温声道:“吴妹妹也听到了,是不是啊,吴妹妹?”
吴淑仪想拉拢她,一言不发可不行。
晋王妃让吴淑仪跟过来,是想卖苏舒窈一个好,现在到了卖好的时候了。
后宅反应了前朝,吴淑仪想独善其身,左右逢源可不行。
吴淑仪浅浅一笑:“太子妃娘娘,苏大小姐,这其中的误会可大了。你们都曲解了对方的意思。”
苏舒窈:“哦,那你说说,我怎么曲解了太子妃娘娘的意思。她说我出身商贾,身份卑贱,不知陛下为什么要赐我为亲王正妃,难道不是在暗讽陛下眼拙?”
太子妃冷笑一声,“本宫的意思是你配不上雍亲王。”
苏舒窈毫不畏惧地看过去:“我配不配的上雍亲王,太子妃娘娘说了可不算,陛下赐婚,陛下说了才算。”
面对太子妃的刁难,苏舒窈眉心不曾蹙,唇角不曾颤,连呼吸都稳静如常,“太子妃娘娘是要公然挑战陛下的权威?”
太子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看来,苏舒窈比她想象中还难缠。
她半眯着眼,淡淡看了眼身旁的大宫女照水。
照水会意,立刻扬声大骂:“大胆,竟敢诬陷太子妃娘娘,还不快跪下?!”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婢站到面前。
苏舒窈淡淡一笑:“还请问照水姑姑,我哪一句话诬陷了太子妃娘娘?”
她神思沉静,目光笃定,一言一语从容不迫,举止间自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气度。
照水:“苏大小姐胆子真大,还敢在太子妃娘娘面前顶嘴!来人,掌嘴!”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宫婢挽起袖子,就要上来打人。
眼看宫婢越走越近,苏舒窈眼底未见半分慌乱,从容道:“太子妃娘娘,臣女要是挨了打,那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到皇帝面前申辩。”
“太子妃娘娘真的要动手?”
苏舒窈朝着太子妃看过去,她眼底清明,双眸澄净,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别人心中的底牌。
眼看巴掌快要落下,太子妃出声道:“停下!”
薛千亦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宫婢收起手,退了下去。
苏舒窈虽然还不是雍亲王妃,但,陛下赐了婚,又是在晋王妃这里,安然郡主还在,因为口舌之争当众掌掴她,实在是有损太子妃的形象。
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应当宽容敦厚,胸中应有海纳百川之量。
为了一点小事,便当众掌掴弟妹,传出去,便是无容人之量,对弟妹不慈。
再则,雍亲王是太子需要拉拢的对象。
她这巴掌打下去,就是将雍亲王推到晋王那边去了。
太子妃的目的不是想打人,而是想用身份威慑对方,贬低羞辱对方,帮薛千亦出气。
但如果涉及到切身利益,就要好生考虑了。
太子妃笑了笑,“苏大小姐,本宫思虑之后也觉得,不过是个误会。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行了,还请苏大小姐别放心上。”
苏舒窈放下手中茶盏,主动往吴淑仪旁边坐了坐:“太子妃娘娘都要掌掴臣女了,这误会有些深,怕不是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太子妃娘娘,臣女出身商贾,说话粗鄙,还请太子妃娘娘谅解。”
太子妃忽然后悔将人叫过来了,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赢。
关键她自己气得一佛冲天,对方依然气定神闲。
太子妃有些理解薛千亦了。
两姐妹一起长大,年龄虽然差了八岁,但太子妃对自家嫡亲的妹妹了解颇深。
妹妹严格按照薛家女标准培养的,从小便着重培养养气功夫。
每次妹妹说起苏舒窈,都想个怨妇。
当时她还不太理解,只觉得一个商贾之女,哪有那么厉害。
今天不过只说了两句话,她也差点被气得失了方寸。
这个女人,必须想办法除掉。
太子妃笑了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口送客:“苏大小姐请便。”
苏舒窈笑了笑:“太子妃娘娘,我忽然不想走了,这里热闹不说,景致也美,这池中的鱼儿,看起来好有趣。吴姑娘,你说是吧?”
吴淑仪的后背早已冷汗淋淋。
她两边都不想得罪,但,现在在太子妃眼中,她显然是和苏舒窈站一边了。
吴淑仪笑了笑:“太子妃娘娘真是好眼光,选了处好景致。好景致大家都喜欢,只能说,太子妃娘娘和苏大小姐英雄所见略同。”
薛千亦暗中捏了捏太子妃的手。
她知道姐姐的为难。
怪只怪苏舒窈太刁钻了。
“姐姐,苏大小姐不走,那我们走吧。”她捏着鼻子,扇了扇风,“哎呀,刚刚还好好的,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味儿啊,有些骚臭。”
太子妃低头笑了笑,嗔怪道:“千亦,你这促狭鬼。”
苏舒窈忽然严肃起来,“薛姑娘,你胆子真大,竟敢对皇太孙不敬!”
薛千亦愣了愣:“苏舒窈,你疯了不成,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刚才不是你说皇太孙骚臭。奶娃娃还小,憋不住,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也是从奶娃娃长大的。”苏舒窈满脸认真道:“太子妃,薛千亦公然对皇太孙不敬,太子妃是要掌嘴还是要罚跪啊?”
太子妃脸都绿了。
薛千亦明明就是在讽刺苏舒窈浑身铜臭,又暗讽她是狐媚子,身上有骚味。
偏偏被她曲解为皇太孙拉屎臭。
太子妃站起身:“千亦,我们走。”
薛千亦双目猩红地等着苏舒窈,看样子,恨不得啖其血肉,哪里还有半分薛家女的大气沉稳。
苏舒窈也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也走吧。”
她站起来,跟在太子妃身侧,一同从湖心亭离开。
走到一半,薛千亦故意停住脚步,“哎呦,我东西忘拿了。”
她冲冲往回走,路过苏舒窈身边,她猛地往前一推,要将人往湖中心推下去。
苏舒窈侧身一闪,脚下一绊,顺势将薛千亦往前一推。
薛千亦扑了个空,眼看要掉落湖中,她双手乱抓,抓到了乳娘,乳娘手上抱着皇太孙。
三人一同掉进湖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