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皱了皱眉,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正事要紧,合欢宗虽然作风放荡,但在抢夺资源这方面,从来不含糊。
“查明源头?这青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去哪查?”沈栀嘀咕了一句。
墨不寂适时地抬起头,眼神无辜,却像是不经意般地开口:“姐姐,我以前在墨家的时候,经常被关在祠堂后面的柴房。最近这段时间,祠堂地下总会传出奇怪的声响,还有黑色的雾气冒出来。墨家家主还严令任何人靠近那里。”
“墨家祠堂?”沈栀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盯着墨不寂,“你确定?”
“我不敢骗姐姐。”墨不寂瑟缩了一下。
林霜走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墨不寂。
“小兄弟,你既然被小师妹买下,就是我们合欢宗的人了,便当知无不言。你说祠堂有古怪,那奇怪的声音什么规律?黑色雾气出现时间是否固定?”
墨不寂往沈栀身后缩了半寸,头垂得更低。
沈栀赶紧挡在墨不寂身前。
“师姐,你别吓到他了,他连灵根都没有,能记住什么。”
墨不寂从沈栀身后探出半个头,结结巴巴答复。
他将地下法阵的几处薄弱点巧妙混在杂乱的供词里。
“到午夜的时候便会出现黑色雾气,那声音的出现倒是没有什么规律……也可能是我没有注意。祠堂的护卫一直守在东南角和西北角,换班时会有一柱香的空当。”
“我只知道这些,姐姐别赶我走。”
林霜点头,转头对沈栀分析。
“东南属木,西北属金。这布阵手法粗劣不堪,墨远山那老匹夫懂什么阵法,定是用粗鄙的血祭之法强行压制地下器物。结合师父传讯提到的魔气波动,那底下埋着的东西绝非凡品。”
沈栀一味点头表示赞同。
“管它底下埋着什么,既然让我们碰上了,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青山派那帮人也在镇上,八成是冲着这东西来的。我们抢在他们前面动手,断了他们的念想。”
商定完毕,沈栀拉着墨不寂下楼。
青石镇最好的酒楼。
沈栀扔出十块中品灵石,包下整个三层。
“掌柜,招牌菜全上,要蕴含灵气最温和的。”
半个时辰不到,圆桌上摆满玉盘。
清蒸灵泉锦鲤、灵菇炖雪鸡、百花玉露羹。
沈栀拿起玉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到墨不寂碗里。
“多吃点,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养胖点以后怎么跟我双修。”
墨不寂看着碗里的鱼肉。
这是用灵泉水养的锦鲤,蕴含灵气。
他现在的经脉破败不堪,强行吸收灵气会引发不适。
上一世,宁雪给他吃回春丹,他疼得在地上滚了一夜,宁雪只在一旁诵读清心咒,告诉他这是脱胎换骨必经的苦楚。
他拿起筷子,将鱼肉送入口中。
咽下的刹那,灵气在干瘪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墨不寂放下筷子,额头渗出冷汗。
沈栀察觉异样,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真元顺着手腕注入,沿着他残破的经脉游走。
这股真元极为柔和,将那些狂躁的灵气一点点化开,护住他脆弱的内腑。
“疼怎么不说?”沈栀责怪一句,手上动作没停,“你经脉全废,这灵鱼对你来说太补了,怪我没考虑周全。”
她转头吩咐门外的侍女。
“去后厨,让他们熬一锅凡人吃的温补肉粥,要快。”
墨不寂低着头,任由那股温和的真元在体内流转。
合欢宗以采补闻名,这女人的真元却出奇的纯粹。
他不需要任何人怜悯,但这女人不计代价的偏袒与维护,让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
她图什么?
真就看上这张脸?
墨不寂垂下眼帘,掩盖住翻涌的情绪。
他筹谋着晚上的计划。
玄冥戒他势在必得,青山派的人肯定会去凑热闹,刚好让合欢宗顶在前面,他暗中行事。
侍女端来熬得软糯的肉粥。沈栀亲自将瓷碗推到他面前。
“吃这个,一点点养。”
墨不寂拿起白瓷勺,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
上一世他在墨家只配吃馊水,去了魔界也是吞噬血肉与灵药,极少尝到这种平凡的食物。
原来这种东西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他一勺一勺慢慢喝完。
沈栀脑袋搭在手臂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喝粥的样子,露出了喜爱的笑容。
…………
夜幕降临,客栈外长街上的灯笼相继点亮。
房间里,沈栀打开储物戒,开始往外掏东西。
红木圆桌上摆满法器。
三张高阶隐身符,两把破阵锥,一枚护心镜,数颗疗伤丹药。
她挑拣一番,拿起一条刻满繁复阵纹的银色项链,直接挂在墨不寂脖子上。
“这是琉璃罩,能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串手串是雷光珠,遇到危险直接用灵气砸出去。哦对,你没有灵气。”
沈栀皱眉,从手串上摘下一颗珠子,换成一枚可以捏碎激发的剑气符箓,塞进他手里。
墨不寂被迫接受这堆价值连城的法宝,脖子被项链勒得有些不适。
“姐姐要去很久吗?”他轻声问,嗓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怯弱。
沈栀弯腰,视线与他齐平。
“你在客栈待着,哪都不许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千万别出门。青山派那些人虚伪得很,要是撞见你,指不定会下什么黑手。”沈栀拍了拍他的脸颊,触感温软。
她转身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塞进他怀里。
“这阵盘你拿着。我若在墨家遇到麻烦,这阵盘会发红光,你看到红光,直接把客栈掌柜叫醒,花钱雇他带你跑路。往南走,去合欢宗地界,报我的名字。”
墨不寂手握青铜罗盘,手指收紧。
墨不寂抬眼,盯着沈栀明艳的侧脸,乖巧点头。
沈栀直起身,冲两位师姐使了个眼色。
“走。”
三人推开窗户,化作三道遁光,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客栈房间重归安静。
墨不寂脸上的怯懦尽数退去,黑眸深处泛起冷光。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琉璃罩,修长的手指捏住银色链条,停顿片刻,最终没有摘下。
走到窗前,夜风拂过月白色的衣摆。
墨不寂闭上眼,运转魔门秘法。
没有灵力,但他强横的神识足以施展简单的障眼法。
他在床榻上留下一道熟睡的幻影。
随后,他从窗户跃出。
身形贴着墙壁滑落,借着夜色的掩护,朝墨家府邸的方向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