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不寂看着沈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女人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
只要他现在发力,掐断这女人的脖子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
不仅是打不过门外的合欢宗弟子,更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避开青山派。
而且……看到沈栀眼中的光和嘴角的笑容,他莫名不想破坏这份重生带来的惊喜。
墨不寂垂下长睫,将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掩藏。
再抬起头时,那双深黑的瞳孔里只剩下习惯的伪装。
“好。”他挤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
沈栀听到他答应,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这就对了嘛!”沈栀笑靥如花,“既然跟了我,就要努力喜欢我,自愿跟我双修。本姑娘有的是钱,也有的是耐心。等你身体养好,我保证让你体会到修仙界最顶级的快乐。”
墨不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沉默不语。
沈栀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她绕着床走了一圈,目光在墨不寂身上来回打量,开始碎碎念。
“你这身板太瘦了,墨家那些老不死的真抠门,连饭都不给吃饱。不过没关系,跟着我,顿顿给你喂灵食。你现在这套寝衣太丑了,不符合我的审美。等会儿我带你出去买衣服。”
沈栀越说越兴奋,直接坐回床边,伸手捏住墨不寂的肩膀,顺着手臂往下摸。
墨不寂浑身僵直,背脊绷成了一张弓。
“骨架极佳,就是缺肉。”沈栀的手指停在他的腰侧,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腰挺细。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你打扮一下,绝对是这青石镇乃至整个南域最靓的崽。白色太寡淡,黑色太沉闷。要不选青色?配上羊脂玉冠,妥妥的清冷贵公子。”
墨不寂被捏得气息一滞。他活了两辈子,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他闭上嘴,咬紧牙关,硬生生克制住了要逃离的本能。
幸好敲门声适时响起,拯救了墨不寂。
“师妹,方便吗?”绿衣师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青山派的两位道友说来找你有点事情。”
听到“青山派”三个字,墨不寂的呼吸停了一瞬。
被子下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由于用力而发白。
宁雪来了。
速度真快。
前脚刚在墨家扑空,后脚就追到了客栈。
宁雪这种自诩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平日里连看都不屑看合欢宗一眼,今天却屈尊降贵主动找上门。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和自己一样,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她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魔尊,所以急着来斩草除根,或是想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沈栀皱起眉头,娇嗔地冲着门外喊道:“师姐?什么青山派?就是那帮整天把除魔卫道挂在嘴边的伪君子吗?找我干什么?让他们在楼下等着,我换身衣服再下去。”
喊完,她转头看向床上的墨不寂,叮嘱道:“你就在屋里待着,别乱跑。那些正道人士最喜欢多管闲事,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指不定要怎么编排我强抢良家少年,等我把他们打发了再回来带你出门。”
墨不寂顺从地点头,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扮演着一个受到惊吓的可怜虫。
沈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顶,起身走向屏风换衣服。
一炷香后。
客栈一楼大堂。
宁雪和宋寒州站在中央。
周围的食客早在看到青山派的服饰时就躲得远远的。
宁雪穿着青白相间的道袍,头上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她低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端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清高做派。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她必须把墨不寂带走。
墨不寂是个定时炸弹,留在合欢宗这种地方,只会加速他的堕落,而且她还不知道墨家的传承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他拿到手了。
楼梯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沈栀换了一身更红的流仙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奢华到了极点。她摇着一把缀满极品灵石的团扇,身后跟着两位金丹期的师姐,一步三摇地走下来。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青山派的高徒。”沈栀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用扇子掩着半张脸,语气轻佻,“不知宋道友和宁道友放着墨家的好茶不喝,跑到这小小的客栈来找本姑娘,有何贵干?”
宋寒州眉头打结。
他一向看不惯合欢宗这副做派,但碍于规矩,还是拱手见礼:“沈道友,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墨家的那个少年。”
“墨家的少年?”沈栀装傻,“哪个少年?墨家大少爷还是二少爷?宋道友要是看上了他们,直接去找墨家主提亲便是,找我干什么?”
“沈仙子,”宁雪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高高在上,“是那个名叫墨不寂的少年。听闻仙子花极品灵石买下了他。那少年体质特殊,恐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仙子将他带在身边,只怕会引火烧身,还不如交给我们,我们也是为了沈仙子的安全……。”
“体质特殊?走火入魔?”沈栀打断她的话,收起扇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
随后上前逼近宁雪,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她,“宁道友,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我花钱买的人,别说他走火入魔,就算他是魔尊转世,那也是我沈栀的私有财产,有什么后果我自己会担着,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宁雪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咬着唇说道:“仙子误会了,我是为了修真界……”
“别拿修真界来压我!”沈栀声音猛地拔高,“你们青山派整天把拯救苍生挂在嘴边,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那小子我看上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不相干的人就别来沾边了。”
宋寒州见师妹受委屈,当即拔出半截长剑:“沈栀,你休要猖狂,那少年若是落入魔道,你担当得起吗?”
绿衣师姐看到自家小师妹被威胁,也冷哼一声,长鞭一甩,直指宋寒州:“宋寒州,想打架?我合欢宗奉陪到底,你真当我们怕你们不成?”
大堂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沈栀根本不惧。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大把高阶爆裂符,在手里掂了掂,笑得极其嚣张:“打呀,怎么不打?我这里还有几十张天雷符。宋道友要是想试试,我免费送你几张。”
看到那厚厚一沓高阶符箓,宋寒州的脸色彻底变了。
青山派底蕴并不算丰厚,没有哪个弟子出门会随身带这么多高阶符纸。
这些符箓随便扔出几张,就能把这间客栈夷为平地。
宁雪也明白利害关系,拉住宋寒州的衣袖,摇了摇头。
“既然沈仙子执意如此,宁雪无话可说。”宁雪盯着沈栀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警告,“只盼仙子日后不要后悔。”
“我沈栀做事,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慢走,不送。”沈栀重新摇起团扇,转身往楼上走。
宁雪看着沈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墨不寂一定还在楼上。
她不能放弃,必须想办法接近他。
一世,正是这股波动引来了青山派,虽然他最终还是拿到了传承,但也被迫跟青山派的女修扯上了因果。
沈栀皱了皱眉,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正事要紧,合欢宗虽然作风放荡,但在抢夺资源这方面,从来不含糊。
“查明源头?这青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去哪查?”沈栀嘀咕了一句。
墨不寂适时地抬起头,眼神无辜,却像是不经意般地开口:“姐姐,我以前在墨家的时候,经常被关在祠堂后面的柴房。这两天晚上,祠堂地下总会传出奇怪的声响,还有黑色的雾气冒出来。墨家家主还严令任何人靠近那里。”
“墨家祠堂?”沈栀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盯着墨不寂,“你确定?”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确实是有响动的。”墨不寂瑟缩了一下。
沈栀开心的拉住墨不寂的手,对着师姐说:“那我们晚上就去探探!”然后又冲着墨不寂道:“你果然是我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