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抿嘴一笑,羞涩地低下了头。
角落里,艾佳沁捏着粉扑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明明沈栀穿的是地摊货,用的是几块钱的润唇膏,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她一只袜子贵。
可只要沈栀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那种天生的、纯粹的美貌,是任何昂贵的化妆品和奢侈品都堆砌不出来的。
艾佳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昂贵的礼服,精心打理的发型。
为了维持这个人设,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也是农村来的,为了买这些名牌,她甚至要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菜,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啃馒头。
她努力把自己包装成白天鹅。
可沈栀呢?
沈栀从不掩饰自己的贫穷。
甚至,她把贫穷当成了一种武器。
在A大,大家对沈栀的印象大多是:家境贫寒但自强不息的清纯校花,为了省钱在食堂兼职打饭,为了拿奖学金每天泡图书馆。
因为坦荡,所以大家对她更多的是心疼和佩服。
而艾佳沁拼命掩盖的自卑,在沈栀这种坦然的贫穷面前,显得尤为可笑和虚伪。
不过她一眼就能看穿,沈栀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只不过用了不同的方法罢了。
“挺好看的。”
艾佳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过栀栀,这种场合大家都穿得很隆重,你这样……可能会有点显眼。但也没关系啦,反正咱们也是去凑热闹的,没人会太在意。”
她在暗示沈栀穿得太寒酸,去了也是当陪衬。
沈栀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那就好,我还怕给你们丢脸呢,只要佳沁你不嫌弃我就行。”
说完,她走过去,自然地挽住艾佳沁的手臂,歪着头笑:“佳沁这裙子真好看,是那个X牌的高定吧?我在杂志上见过,好贵的呢。果然人靠衣装,佳沁穿上就像个公主一样。”
这话听着顺耳,可仔细一琢磨,怎么都有点不对味。
人靠衣装?
那意思是如果不穿这身衣服,她就不是公主了?
而且沈栀这话一出,两个室友的目光也落在了艾佳沁的裙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大家都是学生,艾佳沁平时虽然出手阔绰,但这裙子起码五位数起步,她家里真有这么有钱吗?
艾佳沁脸色微僵,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干笑着把手臂抽回来:“走吧,车在楼下等了。”
一行人走出宿舍楼。
初秋的夜晚有些凉意,沈栀那单薄的裙子根本挡不住风。
刚一出门,她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路过的男生频频回头,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想要上来送外套,却被沈栀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了。
艾佳沁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哼。
装。
接着装。
等你到了酒会现场,见识到了真正的权势和财富,我看你还能不能维持这副清高的样子。
…………
豪车如流水的庄园门口,泊车小弟的手套白得反光。
出租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路口,这是艾佳沁特意交代的,说是那边车太多进不去,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种黄色的两厢车混在一堆超跑和定制商务车里,确实扎眼得像只误入孔雀群的土鸡。
下了车,风有点大。
沈栀那条几十块钱的裙子布料轻飘,贴在腿上,勾出两笔又直又细的线条。她踩着那双并不是很合脚的细高跟,步子却迈得稳,甚至比旁边穿着昂贵礼服、此刻却显得有些畏手畏脚的室友要自然得多。
“我的天……”室友赵晓晓压低了声音,拽着沈栀的袖子,对艾佳沁说:“佳沁,这地方也太夸张了吧?这灯是金子做的吗?”
面前是一栋欧式复古建筑,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从落地窗透出来,把外面的草坪都照得像是白天。
艾佳沁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在这种场合强撑出一口气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晓晓,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优越感:“晓晓,别大惊小怪的,让人看了笑话。这只是柴家名下的一处别苑,随便搞个聚会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艾佳沁递交邀请函的手指还是有些僵硬。
侍应生接过函件,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翻开检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眼神很微妙。
不带明显的鄙夷,就是一种看惯了名流之后,对闯入异类的冷漠审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沈栀身上。
女孩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长裙,没带任何首饰,连耳垂都是干干净净的粉色。在这个珠光宝气能闪瞎眼的地方,她素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偏偏这杯白开水长了一张让人挪不开眼的脸。
她在发抖。
因为冷,沈栀双手抱着自己裸露的双臂,鼻尖冻得有点红,睫毛在那冷淡的灯光下颤啊颤的,看着可怜极了。
侍应生的动作顿了一秒,原本冷硬的嘴角稍微柔和了一些,侧身让开路:“几位女士,请进。里面有暖气。”
“谢谢。”沈栀冲他笑了一下,声音小小的。
侍应生愣神的时候,艾佳沁的脸却黑了一半。
她费尽心思打扮,把自己包装成名媛,结果还不如沈栀那一身地摊货换来的一个笑脸。
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走进大厅,暖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酒精的香气。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嘈杂的喧闹,大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声,衣香鬓影,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控制在一种恰到好处的分贝里。
这才是真正的名利场,销金窟。
两个室友彻底不敢说话了,缩着肩膀跟在艾佳沁身后,生怕碰坏了路边的一个花瓶。
“这里的甜点都是请法国蓝带厨师现做的,酒也是那个年份的收藏……”艾佳沁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她们科普,试图用这些知识来压住场子,也试图看沈栀露怯。
可她回头,却见沈栀正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香槟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