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桐拎着大包小包走在街上。
小孩穿着老板娘亲情推荐的深蓝色儿童连帽衫，帽子都是猫咪的样子。小孩手上空空的，只有背上的书包里装了一些文具、笔记本和小零食。张海桐还搞了个玩偶挂书包上，小孩走一步，小玩偶就晃一下。
考虑到出来买东西肯定不少，所以他的小电驴也骑出来了。这些东西里最占地方的就是老板娘推荐的那个超大绵羊玩偶——张海桐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因为小孩摸了一下。
似乎很好奇他的手感。
想到后面要买房子，张海桐认为到时候小孩肯定要自己睡一个房间。哪怕年纪还小，也要有隐私权嘛。谁没有秘密呢？
小孩要是半夜没安全感，还能缩玩偶怀里睡一觉。说不定更温暖更舒服。
两人不得不挤一张床的时候，他就发现小孩很没安全感。睡觉都团成一团。而且他睡眠非常浅，张海桐翻个身他都能醒。
也许有个玩偶陪着会好点。
真造孽，也不知道以前过得什么日子这么警觉。说起来自己也是个成年男子，对小孩来说也算威胁吧……不，不对。他之前还说我菜来着。
张海桐把菜鸡这个标签甩出头，将东西放在小电驴上，再让小孩上来。幸好这地方离家不远，两个人磕磕绊绊往回走也没碰见交警。
还挺幸运。
一通操作下来，张海桐感觉自己又困了。但是他又不饿，以前一个人可以不吃饭，但是现在有个人等着喂……哎。
瘫在沙发上的张海桐挣扎着爬起来，打开煤气灶煎了个蛋，给小孩下了碗面。端出来的时候说：“你吃，吃完了可以在房间里玩一会儿。碗放在那里，等我明天早上起来洗。”
“要喝水可以直接去饮水机那里接。”
说到这，张海桐猛地想起他喝的还是热饮水机，根本没有烧开水的开水壶以及存储开水的暖水瓶。
热饮水机平时讲究就算了，给小孩喝还是搞个开水壶之类的吧……那个更健康一点。三十岁整的张海桐从脑子里扒拉出以前院长妈妈的唠叨里格外迷信的一些嘱托。
比如用火烧开的水更健康之类的……
小孩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开始吃饭——他一点儿也不挑食，也不在意张海桐又煮面是不是糊弄他。
反正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吃进去就好了。
忒省心了。
张海桐欣慰点头，推开卧室门躺床上嘎巴一下就睡了。全程不到一分钟。
小孩望着合上的门，又低头继续对付碗里的面。
吃完后，他自己收了碗筷，找了个凳子把自己垫起来把碗洗干净放在碗架上——张海桐之前就是这么干的。
虽然法律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是自己的养父。但似乎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没有强调这层身份的意思。
小孩用帕子擦干手，又把凳子搬回原来的位置。
张海桐是程序员，但是家里有一些室内设计的书。经常摆在阳台小书桌上的书里就有五六本，摆在最上面的是《房屋建筑制图统一标准》。
看得出来它们的主人很久没有翻阅过了，上面落了一点灰尘。
这个名字吸引了小孩，他以前也学类似的东西，都是一些古代建筑结构以及旁门左道的东西。这里他所在的时空与这里大相径庭，或许这个世界的房屋建筑也有区别呢？
张海桐是饿醒的。开门到客厅，小孩还坐在客厅开着一盏小灯看书。他肯定早就发现自己了，只是相处了一些时间没那么警惕，所以放任不管。
小孩正看着书，忽然感觉周边亮了许多。头顶的黄色小灯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客厅的大灯。
“这样看书伤眼睛。”张海桐说。
“以前经常这样，那个时候还用蜡烛。我习惯了。”小孩这样说。
张海桐挠头，心想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也就在福利院的时候用过蜡烛，那还是小时候，等他上了初中，这事儿就少了。毕竟城郊也在城市附近，供电供水烂不到哪里去。
想到之前小孩可能有被虐待过的经历，张海桐顿时难受了，说：“以后别省这点了，用不了多少的。而且我也要用灯，我有夜盲症。”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没戴眼镜，有点毛病的眼睛骤然接触强光，眯成了一条缝。“晚上没有灯，我看不见会摔跤。”
小孩问：“你以前也这样？”
张海桐说：“对。”
嗯，撒谎不带眨眼的。
真这样就该申请残疾证了而不是继续上班。
他走过去，才发现小孩在看建筑方面的书。回忆纷至沓来，他半开玩笑道：“你看得懂吗？”
小孩说：“和之前学的有点差别，但基础来说更简单粗暴。给一点时间应该没问题。”
“不过我太小了，很多东西只能理解不能实践。”
张海桐有点震惊了。
这孩子莫非是天生土木圣体？还是画图方面的。想实践？难不成以后会热衷于打灰吗？
打灰也行。就是辛苦了点。
话说他以前的家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这么肯教授知识还让孩子过的这么苦。毛坦厂还是衡水中学啊……
“混凝土，你们现在叫这个。我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只是在国内不普遍。有点像古代的夯土与粘合剂的结合，但硬度更高。”
“你们的建筑主要靠这种东西浇筑，有专门的工具比以前建房子快很多。虽然分工很细，但总体而言都是以前的人建房子会考虑的一部分功能。随着时代发展又无限细分了。”
张海桐听得很认真，听完了问：“你那个时代？你不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吗？”
小孩难得抿了抿唇，讳莫如深的望着他。然后把书合上放上一旁的小桌，跳下来跑去卫生间洗脸了。
张海桐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尤其是他的小名，总觉得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
今天是最后一天假期，张海桐一想到明天又要上班，就有点气血不足。睡觉前又把玩偶拖出来放在小官睡的那边，两个人各占一边，就这样进入梦乡。
……
……
……
等了大概两个月，小孩的学籍才办下来。这两个月小孩已经学会了怎么用那些工具搞卫生，还会自己做饭。他不仅会自己做饭，还会给张海桐留一些。
不过小孩做饭的手法非常粗糙，基本只有盐和味精，要么直接煮要么直接炖，最多蒸一下。
一大一小的厨艺就这么诡异的达成平衡，谁也没资格嫌弃谁。
由于太久没吃外卖，张海桐感觉身体都轻盈了一点。
继续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天天吃这么简陋的东西虽然营养没问题，但好像人生失去了盼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小孩自己做饭一星期后张海桐强迫自己买了一本食谱。
每到周末对着食谱学。
由于学习能力不错，除去一开始翻车翻得惨不忍睹的作品，后面也是逐渐变好了。
小孩虽然不挑食，但是对于一开始的翻车作品也不忍直视。向来波澜不惊的小脸也会肉眼可见的表现出极其复杂的情绪——甚至因为生存物资丰沛，他的脸颊上终于有点肉了。
这让他做起表情来更像个活人。
刚见面那种沉沉的感觉少了很多。
由于现在要照顾孩子，所以张海桐最开始学的都是网络上说的小孩菜。比如糖醋排骨、糖醋里脊什么的。
其实张海桐也很爱吃，但他是大人了。小孩果然还是小孩，面对这些菜色明显吃的很高兴，比之前他们俩自己搞的那些清汤寡水有味道多了……
不过后来一次露营，张海桐发现小孩还有别的烹饪技能。这个暂且不表，容后再说。
总之，张海桐的生活技能显著提高了不少。
……
两个月后。收到了学校通知，小孩要开始自己的学习生涯了。
他似乎不排斥上学读书，甚至有点好奇。张海桐不知道他好奇什么——其实从之前他自己能看懂建筑类书籍来看，小孩的知识水平跟上四五年级的强度没问题。
张海桐比较担心社交。
小孩子们并不比大人笨，相反他们更聪明更会看人下菜碟。小官过去会不会被欺负或者孤立，这都是未知数。
具体怎么样，还要相处之后才知道。
张海桐没有早起做饭的习惯，因此仍旧带小孩在外面吃。他点了两屉小笼包两碗稀饭，发现小孩食量变大了。
之前他吃面都只吃一两，而且不喝汤。一开始他以为是外面的面条太咸了住了几天发现他单纯饭量小，但是给什么吃什么，也会尽量吃完张海桐分过去的东西。
这几天可能是吃穿不愁了，饭量也在逐日增加。
这才对嘛，正长身体的时候。不然到时候长不高那可是一辈子的痛。
虽然在四川自己这个身高够用了，但是长得更高一点也不是坏事。
前一天已经把上学的东西配齐了，张海桐骑着小电驴驮着小孩去学校。这个小学以前天天路过，从来没仔细观察过。
现在带人来，张海桐有种奇异的感觉。学校里学生很多，家长们大多都把孩子送到门外就骑着车走了。
小孩是新生，张海桐必须带人去报到。老师办公室在三楼，又到了他最不喜欢的爬楼梯环节。
到了地方，张海桐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推门而入。由于之前手续都办完了，今天可以直接报到。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看见张海桐，第一反应也是转校生的家长。
门口的老师正在吃饭，他看了一眼俩人，说：“转校生吧？”
说完转头喊：“李老师，你们班那个转校生来啦！”
张海桐有点尴尬的道谢，带着孩子去见老师。两人大概交谈了一些小事，李老师就说：“张先生把孩子交给我吧，待会儿我带他去班上安排座位。我们下午五点半放学，到时候记得来接孩子啊。”
张海桐点点头，再次叮嘱了几句。又说：“有事就用电话手表打电话给我，知道了吗？”
小孩点头。
这玩意儿也是后来想起来才添置的。小孩一个人在家，暂时有什么事联系不上很麻烦。现在座机早就淘汰了，要联系人都用手机。
给正在上学的孩子买手机不现实，用电话手表也行。
至此，小孩全身上下都换成了现代科技产物。和从前判若两人。本来他长得就好，这两个月吃好喝好气色也好了，往那一站很招人喜欢。
他有每天锻炼的习惯，有时候一大早就会出门在小区跑步。早晚各一次。出去跑一趟，小区里的阿姨姐姐都很喜欢。知道他不爱说话，也不会强求。搞的张海桐在出租屋所在小区的人际关系都活络了不少。
偶尔他也会做一些张海桐根本看不懂的动作，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以为小孩把自己掰坏了。吓得差点当场打120。
小孩一开始不明白他干嘛大惊小怪，后面才告诉他这是在练功。
当时张海桐大惊失色，有点慌张的问：“这是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里逃出来的功法啊？现在练杂技的都这么卷了？”
小孩已经习惯这个时代的人说话奇奇怪怪的状态，心平气和解释：“不练身体会被反噬。练了好一点，不能停。”
张海桐想起体检没有大碍，暂时松了口气。他也不太想干涉小孩自己的生活节奏，诚如前面所说，小官很有主见。
说不定这是从前的他赖以生存的技能，或许也是安全感的来源。要是哪天自己早死，那小孩还有个技能傍身。
这样想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张海桐仍旧不放心，又对老师说：“李老师，我们家小官话比较少，但是很乖。要是有什么事，就麻烦您通知我。谢谢啊。”
说完又给李老师留了电话，这才匆匆往外走。他还要上班儿呢，
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孩。
小孩乖乖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张海桐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这才离开办公室。
这两个月他也看过房子，最后决定这周末，就把那套房全款拿下。
让小孩从小有自己的房间，不用跟谁挤。
张海桐没意识到，自从有一个小孩，似乎他对自己的人生都有了很清晰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