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隐身,没有潜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月白色的衣袍在祥云间飘动,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穿过大门,是一条长长的白玉甬道,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
时衿走了大约百步,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眼睛睁大,脚步微微一顿。
她见过奢靡的场面。
但那些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都显得过于含蓄了。
甬道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水池。
池水不是普通的泉水,而是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琼浆玉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水池四周摆满了软榻和案几,案几上堆满了珍馐美馔和酒壶。
池中和软榻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个仙人。
他们的衣袍凌乱不堪,有的甚至半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肌肤。
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有的互相喂酒,有的搂抱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有的干脆趴在案几上呼呼大睡,脸上全是喝醉酒后飘飘欲仙的餍足表情。
空气中除了甜腻的花香,还有浓烈的酒气,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时九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发出一声灵魂拷问:
“矜矜,我们是走错门了吗?这看起来像是凡间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时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也想问问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这哪里是天界?
这分明就是酒池肉林。
凡间的君王搞这一套还要偷偷摸摸的,毕竟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天界倒好,直接摆在大庭广众之下,连块遮羞布都懒得挂。
时衿皱着眉头,神识迅速扫过整个天宫。
发现到处都是这样的景象。
她没有停下来观赏这些神仙的荒唐行径,而是径直往里走。
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穿过一座又一座宫殿。
每经过一处,看到的景象都大同小异。
有的宫殿里,神仙们在赌博。
不过当然不是普通的赌博,他们赌的是自己的法器,甚至自己的信仰之力。
几个仙君围在一张桌子前,面红耳赤地拍桌子骂娘,全然没有半点仙风道骨。
有的宫殿里,神仙们在打架。
不是为了什么深仇大恨,而是争风吃醋。
两个男仙为了一个女仙大打出手,旁边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边看边嗑瓜子。
还有的宫殿里,神仙们在呼呼大睡。
时衿路过一间偏殿时,透过半掩的门看到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仙人,姿态各异,鼾声如雷,显然已经醉了不知道多久。
整个天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派对现场,而这些神仙就是一群没有家长管教的熊孩子,肆无忌惮地挥霍着时间和生命。
时衿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见过烂的,没见过烂成这样的。
神识终于在天宫最深处的主殿捕捉到了目标。
天帝。
这位三界最高统治者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歪在一张巨大的九龙鎏金榻上,周围簇拥着至少二十个仙娥。
有的在给他捶腿,有的在给他揉肩,有的在往他嘴里喂葡萄,还有一个正靠在他怀里,用指尖在他胸口画圈圈。
天帝本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容貌倒是不差,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浑浊的光芒,贪婪,色欲,享受,餍足……
所有属于凡人的劣质欲望,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他的脸上。
时衿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随后神识扫过整个天宫,没有没有发现类似天后的踪迹。
不过看天帝这副做派,有没有天后好像根本不重要。
不过也说不定天后也在哪个角落里搂着几个美男子享乐呢。
这一届的神仙早就把节操二字吃了,现在他们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时衿都不新奇。
时九小声嘀咕:“矜矜,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从根上就烂透了?”
时衿没有回答。
她在主殿门口站了片刻,静静看着里面那副荒唐景象。
天帝正仰头大笑,不知道怀里的仙娥说了什么讨巧的话,他笑得前仰后合,龙袍的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肚腩。
时衿忽然觉得很讽刺。
她之前还想着谈生意,想着用利益交换的方式来达成目的。
但现在她站在这座天宫里,看着这群所谓的神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跟这些人谈生意,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他们哪里能被称为神明。
他们只是拥有些许力量,被人族的欲望喂养出来的怪物。
他们没有神明的威严,没有神明的担当,甚至连神明的体面都没有。
至于时九问出的那个问题,根本就用不着回答,眼前的景象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这个世界从根上就烂透了。
既然如此,那就从头开始整治吧。
时衿收回神识,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瞬移到了天帝面前。
九龙鎏金榻前凭空出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所有的仙娥都愣住了。
时衿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歪在软榻上的天帝,面无表情。
而天帝的反应,让时衿觉得更加无语。
他居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眯着,迷迷糊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嘴里还在嚼着那颗没咽下去的葡萄。
他甚至没有坐起来,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
时衿:“…………”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会烂成这样了。
连最高统治者都是这副德行,下面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时衿懒得废话,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而过,榻上榻下二十多个仙娥齐齐惊叫。
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四散飞出,乒乒乓乓地撞在殿柱和墙壁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回头看一眼,被时衿一个眼神瞪得魂飞魄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主殿瞬间安静了。
天帝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美人没了,美酒没了,安静得只剩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时衿脸上,愣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放肆!”
天帝一拍扶手,声音如雷霆般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