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裴央央脸上浮起一阵红晕。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又羞又气。
若非当时真真切切听到了谢凛的声音,她完全想不出,那个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太子哥哥竟然会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来。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来,是月莹,她连忙重新穿上衣服,将人叫进来。
月莹每次伺候裴央央饮食起居,晨起穿衣也是其中一项,今日端着热水进来,却见小姐竟是自己换好了衣服。
“小姐,您怎么自己更衣了?”
裴央央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声音细若蚊吟:“嗯,以后、以后我都自己换,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她身上那么多痕迹,若是让月莹帮忙更衣,肯定会被看见。
月莹倒也没有多想,将热毛巾递过去,见裴央央仔细地擦拭着,只觉小姐今日脸颊红扑扑,目露水光,竟是几年来神色最好的时候。
自从太子遇害后,她便一直不好,虽在笑,但眼神是死的,如今却是神采奕奕,整个人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裴央央刚好地下头洗脸,月莹的目光从她露出的脖颈上扫过,忽然看见细嫩白皙的皮肤上竟有一小片红痕,不由皱起眉。
这夏天的蚊虫,未免也太毒了吧?
裴央央问:“月莹,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月莹不解。
“还是和平时差不多啊,小姐,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央央轻轻摇头。
月莹就住在她院中,距离不算远,连她都察觉不到,也不知谢凛是怎么做到的?
洗完脸,她脸上的温度好不容易降下去一些,被问起今天的计划,她想了想,心血来潮。
“月莹,配合我一起去逛街吧。”
月莹一听,激动地连连点头。
“好,小姐,我马上去准备!”
逛街!
小姐都多久没逛街了?
这三年来,她总是躲在家中,以前喜欢参加的蹴鞠、逛街、春游和宴会,她全部都推了,足不出户。
老爷夫人都希望她能出去转转,调节心情,但想什么办法都没用,今日她竟主动提起,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月莹喜不自胜。
央央看着身上的衣服,觉得这样穿出去逛街不妥,于是打开衣柜重新拿了一件,想要更换,想了想,又特意去屏风后,等换好出来,鹅黄色衣裙配上翠玉发簪,显得更加灵动。
她站在铜镜前,轻声问:
“我这样穿好看吗?”
也不知道在期待谁的回应。
月莹还以为是在问她,连连点头。
“好看!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微风在桌上打了个旋,似乎也在呼应。
今日隆安街热闹,几家新铺子开张,裴央央连去了好几家胭脂铺和成衣铺,三年不曾来过,一口气买了不少当下时兴的款式,全部送回家中。
那些陆续送进来的东西,着实把裴家人都吓了一跳。
“娘,这些都是央央买的?她今天竟然去逛街了?”
裴无风和裴景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有胭脂水粉,有衣服不了,还有不少首饰,这些都是央央以前喜欢的风格,可是最近三年,他可曾看过央央这样?
这三年来,她每日不是穿白色,便是穿黑色,打扮朴素,也很少笑,简直像是在为谁守寡一样。
以前阳光开朗的人,现在整日郁郁寡欢,他们看着心疼,可今日怎么一下子转性了?
孙氏点点头,道:“是央央买的,她出门之前特意来和我说过,这次逛街还是她主动提的呢。”
“真的?!”
两人惊呼一声,围着地上堆成小山一样的东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三年了,三年,央央终于走出来了,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什么都没做,不过……”她仔细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道:“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娘,你快说。”
“前几日,媒婆上门给央央介绍了一门亲事,是林家的公子,人品和才华都还不错,最重要的是,他与太子殿下有几分相似,我便撮合央央去与他见了一面。后来不是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吗?本以为这事黄了,没想到昨天,央央竟然主动提起,要再与林公子见面,昨天刚见完,今天她整个人就变好了。”
裴景舟和裴无风惊讶地睁大眼睛。
“难道是因为林公子?”
“多半是,央央的心结本就在太子身上,也许是看到林公子面容相似……无论如何,她能想开,能走出来便是好的。”
两人缓缓点头。
“三年了,也该放下了。”
孙氏叮嘱道:“央央刚有些好转的迹象,你们可别提一些不该提的,又惹她伤心。”
“知道了,娘。”
说着,央央买完东西快步走进来。
“娘,哥哥,我回来了!”
三人转头,打眼一瞧,就明显看出裴央央身上的变化,整个人生气勃勃,眼神带笑,和之前见面判若两人。
却是他们记忆中活泼灿烂的妹妹。
回来了!
确实回来了!
裴无风嘿嘿一笑,指着地上的东西问:“央央,这些都是你卖的?”
央央仔细看,才发现自己一不留神买了这么多,堆成小山一样,有些不好意思。
“我许久不逛街,看到很多新鲜的东西,没忍住就都买了,对不起,我以后会节制一点的。”
谁知裴无风立即道:“不不不,不用节制,你想怎么买就怎么买,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连裴景舟也道:“对,这些够不够?不够哥哥跟你去买,帮你结账,帮你拿东西。”
裴央央看了看笑盈盈的娘亲和两位哥哥,自己今天花了这么多钱,他们怎么还这么高兴?
“谢谢哥哥,这些已经够用了。”
她感觉有些奇怪,吩咐丫鬟下人把东西都送回房,临走前回头看,家人还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欣慰。
入夜。
裴央央沐浴后坐在窗边,由月莹为她擦干发丝,心里却有些慌乱,从天色暗下来,她的心跳就止不住地加快。
也不知,他今晚还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