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安八岁的时候,常常陪母后在宫中放风筝。
太子殿下从小被当做大顺的未来以培养,文有身为丞相的外公和户部尚书的大舅舅教导,武有武侯大将军的二舅舅教学,是以他文武皆十分出色。
只是这样一来,就显得少年老成了些。
明明顶着一张可爱的小脸蛋,和裴央央有四五分相似,继承了她圆圆的杏眼,表情却总是十分严肃。
会说话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教导他的母后了。
“母后,不可光脚走路,会着凉。”
“母后,蹴鞠后不能直接吃冰,会发热。”
“母后,不能只吃零食,不然又要肚子疼了。”
……
小大人一般,追着裴央央屁股后面提醒她。
裴央央从小到大都是十分乖巧懂事的人,万没想到这个年纪,生了一个小大人来管着自己。
幸好她也有应对之法。
“看地上的毯子,你爹专门给我铺的,不凉。”
“这蹴鞠天底下只有一个,我死掉的时候,你爹亲手做的。”
“还有那个云片糕,是你爹主动给我吃的,不算零食。”
……
谢时安被说得没办法,只能拿着衣服追在她身后跑,为她驱寒。
父皇怎能这般不懂事?
如此惯着母后,她生病了怎么办?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最关心母后,上次裴央央着凉,小太子在床边足足守了一夜,换帕子的时候,甚至把谢凛都给挤开了,非要自己亲自来。
照顾完母后,谢时安又马不停蹄地直奔国子监,开始今日的学习。
他学习十分勤奋,天文地理、数术书画、帝王之道,都要学习,而且学得极好。
裴鸿觉得欣慰,觉得孩子聪明懂事,但有时也心疼他太过辛苦,抚着胡子,道:“安儿,若是觉得学习累了,可以出去玩一玩,不用太过紧张。”
谢时安严肃地摇头。
“祖父,安儿不累。安儿要努力学习,早日撑起这个家。”
这话把裴鸿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道:“安儿,你还小,不用担心这些事情。”
谢时安停笔看来,带着稚气的声音十分认真。
“外祖父,安儿现在已经九岁。九年前,安儿来到这个世上,凭一己之力,养活了父皇和母后。”
裴鸿:“……”
更迷糊了。
这说的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孩子的性子是遗传了谁,回想无论谢凛还是央央,都不像这样啊。
谢凛对谢时安好学的性格倒是接受良好,甚至主动鼓励。
他想学,就让他学;他想看奏折,也教他如何批阅。
“安儿好好学,再过几年,父皇就能把政事交给你,然后和你母后出宫去游历天下。”
于是,小小的谢时安学得更勤奋了。
他也确实对这些感兴趣,很快便能融会贯通,甚至提出自己的见解。
终于在谢时安十岁那年。
深夜,熟睡中的央央被叫醒。
“央央,如今春色正好,想去江南赏景吗?”
裴央央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谢凛的声音,随口答了一句:“想。”
然后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辆马车中。
马车行驶缓慢,再加上铺了厚厚的垫子,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不是昨晚入睡时穿的睡衣,谢凛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看见她醒来,笑着将地图递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路线。
“央央,我们先去汴州,途经宿州,然后一路游玩到江南,如何?”
裴央央眨了眨眼睛,迟缓的思绪慢慢开始转动,打开车窗,看到外面陌生的景色,大约是在官道上,正是春暖花开,万物新生的时节。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谢凛笑道:“刚出京城。”
今日凌晨,天色未亮,问过裴央央,见她同意之后,谢凛便直接帮她换好衣服,抱着她出了宫,坐上马车,直接出发。
几个时辰过去,后面京城的影子都已经看不到了。
裴央央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昨天晚上谢凛和她说话是在做梦,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带自己出宫了。
“那朝廷的事务呢?”
谢凛放下地图,将裴央央抱进怀里,手指卷着她的发丝,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虽然整个后宫只有央央一人,却也有数不清的宫女太监,尽管大多都很有眼力劲,但两人独处的时间并不多。
谢时安出生之后,情况更是急转直下。
那小子简直比他还要黏央央,跟屁虫似的,天天追在屁股后面,年幼的时候,连睡觉都在挤到两人中间。
现在一出宫,终于能把其他人都甩开了。
谢凛此时心旷神怡。
“交给安儿了,我已经交代他,若是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便去找他外祖父和舅舅们商量,再不济,只管写信给我。”
“这两年安儿随我学习处理朝政,颇有天赋,如今天下太平,他能应付得过来。”
说完,见裴央央还有些犹豫,道:“央央,我说过要带你去游历天下,去江南,耽搁许久,如今是时候出发了。”
“那我爹娘呢?”
“我已经为他们留了信,放心。”
闻言,裴央央这才放心下来,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江南。”
谢凛展颜一笑,深邃的五官变得柔和,以前凌厉的气势如今变得更加内敛成熟,依旧俊朗。
裴央央牵着她的手,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十年过去,看不出一点痕迹,依旧记忆中那般,甚至更显温婉动人。
拉车的马匹是谢凛专门挑选的,不用人驱赶,自己沿着官道,慢慢前进。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
裴家人大清早发现皇上和皇后不见了,紧接着看到了谢凛所说的信。
展开,里面只有三个大字:
别
跟
来
!!!
众人皆惊,瞬间明白过来,拿着信,气冲冲地入宫大闹一场。
“皇上呢?他不会真的走了吧?”
“他自己走就算了,怎么把央央也带走了?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走了,朝廷怎么办?那么多奏折谁来批?数不清的政务谁来解决?”
正气冲冲地骂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谢时安稳稳走了出来。
小太子一身华服,衣着端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表情严肃。
“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两位舅舅,父皇离开前,已经将政事都交给安儿了,你们不用担心。”
众人:“……”
一时不知该心疼,还是觉得可爱。
谢时安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充满期待,眼睛亮亮道:“父皇说,他与母后出宫游历,培养感情,等回来时,也许还能为我添一个妹妹。”
几人闻言,纷纷摇头。
原来谢凛就是用这种方法,骗孩子接班的。
孙氏:“你听你父皇瞎说,他就是为了哄骗你,那年央央生完你,他就服了药,以后都不会有其他孩子了。”
这番决心,当初连他们都吓了一跳。
谢时安一听,满脸的期待一瞬间裂开。
终究还是个孩子,再成熟懂事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得知希望破灭,一阵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瘪了瘪嘴,差点当场哭出来。
裴家人连忙上前哄他。
“别哭,别哭,安儿,你父皇不靠谱,但还有我们在呢,大家肯定能帮你管理好朝政。”
“等你父皇回来了,舅舅帮你出气!”
哄了一会儿,谢时安才渐渐缓过来,不哭了,但离开时的脚步还是有些虚浮,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