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渭河发源于北方高原山脉,由北向南流淌,从京城外流过,贯穿整个大顺领土,上游被称为北渭,下游则被叫做甘江。
中断河水湍急,每年都会淹死不少人,沸腾的水花撞击着河岸两边的石头,就算有人落水,其他人也根本不上下水营救。
一直到出京城一段距离,河水才会相对变得平缓,能看到一个个浅滩,旁边就是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行的小路。
因为再过不远就是官道,所以很少有人会走这条颠簸的小路,只有一些为了避开搜查、身怀秘密的人,才会往这边走。
一年也遇不上几个人。
咕噜噜。
有马车缓缓驶过,马车看着朴素,但在坑洼不平的大路上却走得十分平稳,仔细看那车子用的木料、做工,甚至是前面拉车的马匹,都似乎并不简单。
路过前滩时,赶马的人忽然看见不远处前滩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女子穿着一身干练的轻便衣裳,身上虽无大伤,却是脸色惨白,河水一波一波扑到她的身上,胸口看不见起伏,不知是死是活。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清脆的声音将裴央央从泥沼般的噩梦中吵醒,她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处都传来疼痛,用出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白色衣角,上面悬挂着很多玉珏玉佩,每走一步,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叮叮当当。
她还想抬头,力气却已经耗尽,眼睛又沉沉闭上,再次晕了过去。
京城中出了一场大乱,普通百姓虽然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但一些住在靠近皇宫地方的人都说,昨天晚上听见有军队进进出出,似乎发生了一场恶战,还听见有人惨叫呼救。
第二天一早,皇宫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大顺,要变天了。
不少百姓隐隐察觉不对,想去城外求支平安签。
好不容易来到灵云寺,却连寺门都进不去。
门口的人并不是小沙弥,而是几个拿着武器的彪形大汉,凶神恶煞。
“今天灵云寺闭寺,不能上香。”
有香客好奇询问:“怎么突然闭寺了?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开?”
彪形大汉冷哼一声。
“不知道!走走走,马上走!”
香客被赶走,又惊又疑,回头看了看,却见灵云寺上空没有香火烟气,甚至连念经声都听不到。
就算闭寺,也不能连香都不烧,经都不念了吧?
寺院中。
本该念经的和尚此时都被赶出来,担惊受怕地挤在一起,周围有数人持刀看守。
另一边的禅房中,见空大师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念经。
“师兄好定力啊。”
一身宽袍,白发白须的云徽子站在他面前,缓缓说道。
他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落在见空身上,冷笑了一声。
从他带人进去灵云寺,外面那些小和尚个个被吓得不轻,唯独见空不惊不慌,依旧从容自若。
“你可知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圣上已经重回皇宫,重登大统,谢凛身受重伤失踪,多半已经死了。裴央央跳河,多半也死了。”
云徽子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不禁恼怒起来。
鲜少有人知晓,他和见空曾师出同门,都学过一些延年益寿、炼药治病的本事。
只是后来见空看破红尘,归因佛门,他则游方天下,寻找长生之道。
后来他得圣上赏识,入宫建造摘仙楼,搜罗天下珍宝炼药,本以为很快就能勘破生死之谜,却没想到先听到了裴央央死而复生的消息。
在得知见空与此事有关,他就一直想知道,现在,终于有机会亲自问出口。
云徽子一把抓着见空的衣领,将他从榻上拖下来,表情变得狰狞。
“说!你是怎么帮裴央央死而复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见空跌坐在地,却依旧不闻不问,重新盘坐双腿,拨弄着佛珠念经。
云徽子最见不惯他这样子,咬牙切齿,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命灯,继续质问:
“我在大殿佛像后面的密室里找到了这些东西,这灯里装的是血?这是不是和裴央央的死而复生有关?”
见空睁开眼睛,看向他手中的长命灯。
整个灯身上糊着厚厚的已经干涸的血迹,灯里已经没有灯油,但灯芯上却还残留一丝火苗,不到绿豆大小,感觉随时都会熄灭,却还在燃烧着。
他看了一眼,便再次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云徽子怒极,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
“若是你说了,我将它献给圣上,助圣上长生,你、外面那些和尚、整个灵云寺,都有享不尽的好处!师兄,你可要想清楚!”
“阿弥陀佛。”
见空轻叹一声,终于开口道:“不仁之君,难享天年。”
云徽子的脸瞬间变得扭曲。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
几名大汉立即走进来。
云徽子盯着坐在地上的见空,冷笑着命令:“让见空大师尝尝你们的手段,直到他愿意说为止!”
现在京城中,很多官员的府邸外都有侍卫把守,形同软禁。
昨日裴无风带兵杀入皇宫,勉强救出谢凛,随后便遭到谢景行的追兵反扑,好不容易才将人救出宫。
为避开谢景行耳目,身受重伤的谢凛被暂时安置在一个偏僻的小院中,身边只有陈公公和几名暗卫。
院子里的药炉上咕嘟咕嘟地煎着药,几人满脸愁容,忙得脚不沾地,听见一点细微动静就吓得脸色大变。
幸亏前夜裴家人来得及时,又找来大夫医治,皇上胸口的伤被重新缝合,上了药,只是人现在还昏迷着。
一团乌云仿佛笼罩在这小院上空,整整一天一夜。
“咳咳……”
一阵咳嗽声从里屋传来,几人一惊,连忙起身跑进去。
“皇上?皇上?”
谢凛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有血迹映出,脸色因为失血而煞白,整个人仿佛死了一大半。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陈公公立即扑上前,一边哭一遍搀扶着他,拍了拍背,等皇上缓过来,立即拿起药喂他。
“皇上,您终于醒了,太好了!太好了!皇上洪福齐天!皇上没事了!”
谢凛艰难地偏过头,避开拿完药,气若游丝地问:
“央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