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谭行一行人,回到了小队驻地。
小队会议室内,谭行大喇喇走进去,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抬手招呼:
“坐坐坐,都坐,别客气,当自己家!”
苏轮熟门熟路坐到左边第一个位置,冲辛羿龚尊招手:
“来来来,你俩坐这边。”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走到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全程没说话。
但坐下之后,他抬眼看了辛羿一眼。
那眼神.....
辛羿愣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但总觉得,好像在看一个即将入坑的倒霉蛋。
辛羿不动声色地坐到苏轮旁边。
龚尊坐到他下首。
五个人坐定。
谭行咳嗽一声。
这一声咳得很有水平.....
低沉,有力,带着三分威严三分郑重三分仪式感,剩下一分,是领导开会前的标准停顿。
辛羿精神一振。
来了。
正式的自我介绍。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谭行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两位,和你们正式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
辛羿坐直了身子。
龚尊也收起了刚才的僵硬表情。
气氛一下子正经起来。
“我叫谭行。”
谭行说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肩章.....
“军衔少校。”
“圣血小队队长。”
字正腔圆,言简意赅。
辛羿点头,表示记下了。
谭行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向左边,手掌一摊,指向苏轮:
“这位是副队长.....”
话音未落。
苏轮“噌”地站起来,双手抱拳,冲辛羿龚尊一拱,嗓门洪亮:
“苏轮!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以前擂台上打过照面,我就不整那些虚的了,反正以后并肩子上,干就完了!”
辛羿:“……”
龚尊:“……”
谭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看向苏轮。
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抢我词?
苏轮浑然不觉,已经坐下来,还冲辛羿龚尊热情地笑了笑。
谭行深吸一口气。
继续。
他指向完颜拈花:
“这位是完颜拈花,云顶天宫.....”
“嗯。”
完颜拈花点了点头。
就一个嗯字。
没了。
谭行的手又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完颜拈花。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谭行默默把手收回来。
辛羿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谭行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场面:
“那个……阿花话少,但人绝对靠谱,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辛羿,龚尊一愣。
下意识看向完颜拈花。
阿花?
好名字!
完颜拈花对上两人的目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谭行见气氛还行,趁热打铁:
“咱们圣血小队,编制现在就咱们五个,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弟兄了。有什么话直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说着,目光在辛羿龚尊脸上扫过:
“两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别客气。”
辛羿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任务。”
干脆利落,没有半个字多余。
谭行一愣,随即笑了:
“爽快人。行,那我也不绕弯子.....咱们镇妖关的任务,分三种。一种是日常异域巡守,一种是定点驻防,一种是应急出动。具体怎么安排,看战区调度。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咱们圣血天使,一般接的都是硬骨头。”
辛羿眉头微动。
龚尊也抬眼看过来。
谭行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姿态随意却透着底气:
“不信你们问苏轮。”
苏轮立刻接话,神色复杂,开口道:
“你们两个刚来,不清楚,以后你们就会懂了!”
他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
“反正日子会很刺激!你们会懂得!时不时就会去捅邪神腚....”
“咳咳。”
谭行咳嗽一声。
苏轮立刻住嘴。
但他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红光。
辛羿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点数。
他又问:
“日常?”
谭行点头:
“日常就是巡狩、训练、待命。驻地有训练室,你们随时可以活动筋骨。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
苏轮立刻拍着胸脯接话:
“对对对,需要什么直接找我!武器、装备、丹药,我去给你们申请!”
他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咱们小队在后勤那边多少有点面子,保证给你们弄最好的!别客气,尽管开口!”
辛羿沉默了。
他看着苏轮。
苏轮正冲他笑。
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真诚到辛羿差点恍惚了。
这还是擂台上那个负手而立、淡定从容的斩龙世家继承人?
“行。”
辛羿点了点头。
谭行见状,也不多废话,站起身:
“那就先这样。接下来,走个规矩流程。”
话音刚落,四人神色一正,齐刷刷站了起来。
谭行看着眼前的四人,脸上再不见半分随意。
他右手扣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巡游礼,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有力,仿佛从长城的风沙中穿透而来:
“吾等异域巡狩.....在此立下血誓:”
“长夜将至,吾等之守望自此伊始,至死方休。
“吾等将不戴王冠,不求荣华,不念生死,不退半步!”
“吾等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吾等是联邦坚盾,亦是长城锋刃。”
“吾等立于绝境,手握信念”
“背靠万家灯火,面朝无尽黑暗!”
“吾等......将生命与荣耀,献给长城!”
“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必与邪祟战至山河尽头、日月无光!”
“直至...魂归长城!”
最后四个字,铿锵有力,砸在会议室里,仿佛有回音在墙壁间震荡。
“魂归长城!”
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异口同声,右拳扣胸。
四道声音汇成一股,齐齐撞向谭行。
那一刻,辛羿,龚尊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热血沸腾的那种燃,而是更沉、更稳、更烫.....像是有一块烧红的铁,被人用锤子敲进了骨头里,烙印在灵魂上。
他们保持着扣胸的姿势,目光与谭行对上。
谭行冲他们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但辛羿,龚尊懂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圣血小队的人了。
不是名义上的编制,不是流程上的走完.....是那种,从今往后,后背可以放心交给对方的那种“自己人”。
谭行放下手,咧嘴一笑,打破了庄重的气氛:
“行了行了,礼成了,以后就是真兄弟了!走走走,接下来,到了咱们小队的保留节目!”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辛羿和龚尊,笑容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
“老规矩,训练室,探探底!”
辛羿眉头一挑。
探底?
这词儿听着就不太正经。
龚尊下意识绷直了后背,脸上那点刚被仪式感召出来的动容瞬间被警惕取代.....他太熟悉这种笑容了。
在巡游训练营,那些教官老兵油子说要“探探底”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苏轮一听这话,眼睛噌地亮了,跟点了炮仗似的,噌一下蹿到辛羿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对对对!探底!走走走,让我看看你俩有没有进步!”
那兴奋劲儿,活脱脱一个等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完颜拈花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辛羿。
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同情,而是明晃晃的.....
看好戏。
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辛羿:“……”
龚尊已经默默攥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来就来谁怕谁”的自信。
谭行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不欺负你们。就是摸摸底,看看你俩擅长什么、短板在哪儿,以后配合起来心里有数。”
他说着,已经迈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们就不想看看.....咱们这几个家伙,到底值不值得你们以后,生死相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台阶,又点了火。
辛羿看了龚尊一眼。
龚尊也看他。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这话,没法拒绝。
不是因为谭行的激将法有多高明,而是……
他们也想知道。
想知道眼前这几个人,到底值不值那句“魂归长城”。
想知道往后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自己能不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们。
“行。”
辛羿点了点头,跟上谭行的脚步。
龚尊紧随其后。
苏轮兴奋地搓手,凑到完颜拈花旁边,压低声音:
“阿花,你猜他俩能撑多久?我怀疑他们要道心崩溃啊!”
完颜拈花没理他。
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五个人,一前四后,朝着训练室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墙上,把五道影子拉得老长。
辛羿走在队伍里,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誓言.....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谭行。
谭行脚步稳健,肩膀宽阔,走路的姿态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松弛。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将生死置之度外后才有的松弛。
辛羿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探底是吧?
行。
那就看看,这圣血小队的底,到底有多深。
不就是武斗吗?都是年轻人,谁怕谁!
谁特么还不是个天才了!
训练室的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一个标准的小型训练场映入眼帘:
各种训练器械整齐排列,墙上挂满武器,地上铺着特制的合金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和金属气息。
谭行走进去,站在场地中央,转过身,冲辛羿和龚尊招了招手,笑容灿烂:
“来吧,你俩谁先上?还是.....”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三分期待,三分挑衅,四分审视。
“.....你俩一起上?”
辛羿和龚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点燃的火苗。
一起上?
这是……看不起谁?
不等他们回应,苏轮已经“嗖”地一下蹿到旁边的板凳上,翘起二郎腿,还真的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摆出一副标准吃瓜群众的架势。
完颜拈花靠着墙,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辛羿深吸一口气,和龚尊并肩迈步走进训练室。
身后,合金门缓缓关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龚尊看着谭行那一脸轻松写意的笑容,胸口那股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沉声喝道:
“我来!”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炮弹般疾冲而出!
脚下合金地板被他蹬得“嗡”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七八米的距离瞬息而至,龚尊右拳抡起,拳罡瞬间覆盖拳面,整条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贲张,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拳抽空!
拳锋所指.....谭行头颅!
就在拳罡出现的刹那,整个训练室的温度陡然攀升!
旁观席上,苏轮嗑瓜子的动作一僵。
完颜拈花眼皮微微一跳。
辛羿瞳孔骤然收缩。
.....全力!
龚尊这一拳,是毫无保留的全力!
霸拳天王的名号响彻联邦,而龚尊作为霸拳世家嫡系,从小三岁扎马,五岁练桩,十岁拳法初成,十五岁打遍家族同辈无敌手!
“拳骨.....流星!!”
龚尊怒吼出声,声浪滚滚,右拳裹挟着灼热拳罡,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轰向谭行面门!
拳未至,拳风已如刀割!
旁观席上,苏轮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完颜拈花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一丝波动。
辛羿双拳微握,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他想看看,这位圣血小队的队长,到底凭什么这么稳!
然后.....
他看见了。
看见了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一幕。
只见谭行抬起右手,张开五指,轻描淡写地往前一探.....
“啪!”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进厚泥。
龚尊那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右拳,被谭行稳稳当当地握在了掌心里!
拳风四散,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但谭行的身体,纹丝不动。
甚至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辛羿瞳孔猛然收缩!
旁观席上,苏轮和完颜拈花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各自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意思.....
“果然是这样!”
只见谭行的右手,此刻正弥漫着宛如圣焰一般的归墟罡气!
那罡气莹白如玉,却透着炽烈灼人的气息,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又凝而不散,温顺地包裹着龚尊的拳头。
而龚尊.....
右拳青筋暴起,肌肉虬结,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直跳,拼命想抽回拳头,或者再往前推进一寸。
但那只手,那只看起来甚至有些秀气的手,就像一把铁钳,死死锁住了他的拳头。
纹丝不动。
进,进不得。
退,退不了。
龚尊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谭行。
谭行依旧在笑。
笑得云淡风轻,笑得气定神闲,笑得连呼吸都没乱一拍。
可就是这张笑脸,让龚尊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挫败感。
他是霸拳世家的嫡系传人!
他自问,就算放眼整个联邦年轻一代,能正面接他一拳的人,也屈指可数!
可现在……
他全力一拳,被人一只手就接住了。
接得那么轻松,那么随意,那么……漫不经心。
这一次交锋,让龚尊心中彻底明了.....
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队长,实力,远在他之上。
不是强一点,是强得没边儿那种。
“可以啊!够劲!”
谭行笑着问,声音温和。
龚尊咬了咬牙,没吭声。
但涨红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谭行见状,也不为难他,松开手。
龚尊立刻收回拳头,退后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拳面上,几道浅浅的白印,正在慢慢消退。
那是被归墟罡气灼伤的痕迹。
他盯着那几道白印,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刚才谭行没有手下留情,如果他拼尽全力想挣脱,这双手现在恐怕已经血肉模糊,甚至废了。
不,不是恐怕。
是一定。
龚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谭行。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不甘,只剩下复杂。
有挫败,有震撼,也有.....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
真正交手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才知道这位名传长城五大战区的年轻少校与多恐怖!
谭行看着他的眼神,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即目光扫过两人,脸上的随意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行了,热身结束。”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莫名让人心头一凛。
“接下来.....你俩一起上。”
“让我看看你们的底子。”
“我可要认真了。”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
龚尊和辛羿对视一眼。
内行看门道。就刚才那一手,两人心里已经门儿清.....谭行的实力,绝对在他们之上。
不是强一点。
是强得让人服气那种。
但是.....
服气归服气,打还是要打的!
队长露了一手,他们两个新加入的,也不能被人看扁了!
念及此处,两人默契地一点头。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明白对方的意思。
并肩,齐上!
霎时间,龚尊双手一震,罡气喷涌而出!
两团光芒在他拳面上急速凝聚,随即化作两只狰狞拳套.....通体黝黑,骨刺狰狞,关节处根根倒刺竖起,寒光凛冽!
这是他的超凡神兵,拳骨拳套!
与此同时,辛羿动了。
他身形微侧,右手虚握,往身后一拉.....
一张大弓,凭空浮现!
弓身古朴,弦如满月,辛羿目光如电,弓弦缓缓拉开。
无形气机瞬间弥漫开来,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向谭行!
头颅、心口、下阴、关节.....
每一处要害,都被那无形的箭意死死锁定!
旁观席上,苏轮眼睛都亮了,手里的瓜子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前倾:
“卧槽,动真格的了!”
完颜拈花依旧靠墙,但抱着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
谭行站在场中,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一边是拳套狰狞、战意滔天的霸拳传人。
一边是弓如满月、气机锁定的贯日世家少年一代扛把子。
两人气势交织,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才对嘛!”
他大吼一声,右手往虚空中一抓!
光芒炸裂!
一柄血色长刀凭空出现,落入掌中.....刀身猩红如血,刀锋寒光凛冽,狰狞而肃杀!
血浮屠!
就在握住刀的刹那,谭行身上那股收敛得滴水不漏的气势,骤然炸开!
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双眼!
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喷发!
一股凛冽无匹的杀意,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整个训练室!
龚尊和辛羿同时心头狂跳!
眉心刺痛!
第六感疯狂报警!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凝固!
明明谭行还站在原处,明明他还没有出手,但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危险!
极度危险!
谭行手握血浮屠,目光扫过两人,眼底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对于战斗,我一直保持尊重。”
“没有什么留手之说。”
“那是对我自己,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他缓缓抬起血浮屠,刀锋指向两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武斗,武斗.....”
“不倾尽全力,还叫什么武斗!”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踏!
“轰!”
合金地板直接塌陷出一个浅坑!
谭行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两人疾冲而去!
龚尊瞳孔骤缩,拳套瞬间握紧!
辛羿手指一松,箭意离弦!
战斗,瞬间爆发!
......
半个小时后。
训练室内,一片狼藉。
合金地板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脚印、裂纹,还有几处焦黑的灼烧痕迹。
墙上挂着的训练器械歪七扭八,有一面靶子直接被打穿了个大洞。
而场地中央.....
谭行单手持刀,血浮屠往肩上一扛,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管都晃了晃。
“拳猛!弓坚!”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再加上大刀的瘟疫,阿花的刀法,远程,正面,输出,范围伤害,咱这配置,全都有了,这是要起飞的节奏啊!”
他狠狠一挥拳,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陈大总管!我可真是爱死你了!!!”
这嗓门,恨不得让整个镇妖关都知道他捡到宝了。
那架势,跟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激动。
而另一边.....
画风完全不同。
龚尊和辛羿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像两条被晒干的咸鱼。
龚尊四仰八叉,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呼噜声。
脸上鼻血糊了一片,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懒得擦。
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辛羿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侧躺在地上,一身狼狈,衣服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
他脸上同样糊着鼻血,气喘如牛,眼睛无神地望着虚空,嘴唇微微翕动:
“那一刀…是怎么过来的……明明锁定了……怎么……”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活像个被玩坏的复读机。
旁观席上,苏轮嗑瓜子的手早就停了。
他呆呆地看着场中这惨烈的一幕,又看看旁边一脸云淡风轻正在收刀的谭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阿花……”
他声音发飘:
“你说咱队长……是不是有点过了?”
完颜拈花依旧靠着墙。
他看了看地上那两滩“人形生物”,又看了看谭行,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习惯了。”
苏轮:“……”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心酸呢?
场中,谭行大步走到两人身边,低头看着这两条“咸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咋样?爽不爽?”
龚尊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
辛羿干脆连眼珠都懒得转。
他就那么躺着,望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两个字:
“牛逼。”
谭行一愣。
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
他蹲下身,伸手在两人肩膀上各拍一下,啪叽作响:
“行了行了,别装死了。去洗洗,等下一起吃饭,下午苏老叔会过来,跟咱们讨论下一步肃清北域的作战计划。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两人,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以后我们一起混,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爽!哈哈哈!”
说完,他扛着刀,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地上凉,别躺太久。”
“小心拉肚子。”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训练室内,只剩下龚尊和辛羿并排躺着,还有旁观席上默默收拾瓜子的苏轮,以及从头到尾没说几个字、但存在感极强的完颜拈花。
苏轮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笑道:
“你们自己缓缓。以前被夸天才久了,现在被打成这样,是有点难受。
不过以后就习惯了.....我们这一辈,他……算是无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个叶开少校……那……算了不说了,都他妈是神仙……”
龚尊和辛羿闻言,麻木地看向苏轮,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龚尊艰难开口:
“那位叶开少校……”
“嗯。”
完颜拈花这时也是一脸笑意,补充道:
“那位已经成神了。冥海范围内,战力堪比天王……我们还是不要和他们比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又看看地上的两人:
“得了,你们缓缓吧,被锤成这样,是需要重塑下三观。我们大刀先撤了,会议室等你们!”
随即完颜拈花和苏轮相视一笑,朝训练室门口走去。
龚尊和辛羿闻言,苦涩地闭上嘴,看向训练室门口。
门半开着。
走廊里,传来谭行渐行渐远的歌声,调子跑得没边儿:
“咱们小队有力量~嘿!有力量!”
“阿尊够硬~老辛擅射~”
“大刀能抗~阿花能刚~”
“打得敌人直喊娘~嘿!直喊娘!”
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
龚尊和辛羿对视一眼。
同时叹了口气。
龚尊艰难地抬起手,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嘴角抽搐:
“我出了全力,对了五拳……五拳!他现在跟没事人一样走了,我特么手到现在还是麻的!”
辛羿沉默了几秒,一脸便秘的表情:
“瞬射十二支贯日箭,全部被磕飞……有一箭我明明锁定了他的后脑,结果他头都没回,反手一刀就把箭拍飞了,顺带把我也拍飞了。”
他顿了顿,表情复杂地摸了摸肋骨:
“幸亏用的是刀背……不然.....”
“……”
“牛逼。”
“……”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像两条彻底认命的咸鱼。
但渐渐地.....
龚尊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生无可恋,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一声:
“嘿。”
辛羿扭头看他。
龚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扬起:
“还真是牛逼啊!长城果然来对了!”
辛羿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
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劲儿.....不服输,不信命,挨了打就想着怎么打回去。
从今天开始,从小到大的夸赞,从小到大的骄傲,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全被谭行用刀用拳,拍得稀碎。
留下的只有激动。
只有急切。
只有一个奋起直追的信念。
都是少年,谁甘心拖后腿?
龚尊深吸一口气,撑着地板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胸口:
“走,洗把脸,去会议室。”
辛羿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认真:
“得早点去,不能让他们等。”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龚尊忽然停住。
“老辛。”
“嗯?”
“你说那个叶少校……”
辛羿沉默了三秒。
“别说了,走吧。”
“……”
“反正我已经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苦笑,互相搀扶着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只剩下训练室那扇半开的门,和满地的狼藉。
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谭行的歌声,调子依然跑得没边儿:
“咱们小队有力量~嘿!有力量~”
声音渐渐远去。
而两个少年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