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并未消失,但那两行金字恒定闪耀。
谭行脑海中,那个自称为“万界刀尊系统”的存在,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刷新着杂乱的数据流,仿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响应”而超载。
“系统!你到底是什么?!”
“告死天使是什么?!”
“帝皇……又是何方神圣?还是另一尊未曾显名的异域邪神?!”
“难道我……我的一切,早就被污染了?我的力量,都是邪神的饵料?!”
无数惊怒、恐惧、猜疑的念头如毒藤般疯长,几乎要绞碎他刚刚复苏的理智。
但下一刻——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穿过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在半空中那道散发着虚无白光的身影上。
那是无相邪神。
那是占据着他弟弟谭虎身躯的怪物。
“呵……哈哈……”
一声沙哑、低沉,却带着彻底豁出去的狠厉笑声,从他染血的齿缝中挤出。
所有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原始、更狂暴的执念碾压殆尽。
去他妈的邪神!
去他妈的系统真相!
去他妈的帝皇还是什么鬼!
只要……只要能给我撕碎眼前这怪物的力量!
只要……能让我把虎子夺回来!
都无所谓!
“力量……”
他喃喃着,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手中“血浮屠”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沸腾的决意,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凝固的黑血寸寸龟裂、剥落。
“给我力量!!!”
轰——!
逆反魔源的天赋,仿佛回应着他灵魂的咆哮,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运转!
意识海中,那对残破的羽翼不再是“轻振”,而是剧烈地鼓荡!
洒落的也不再是微光,而是汹涌的辉光洪流!
无相邪力那浩如渊海的侵蚀,此刻如同撞上了逆向崩塌的堤坝。
虽只被撕下“鳞屑”,但转化而来的纯净本源之力,已如火山喷发,倒灌进他千疮百孔的躯壳!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罡气不再是“恢复”,而是狂暴地重生、奔腾、咆哮!
力量,从未如此刻般汹涌。
意志,从未如此刻般癫狂而清醒。
就是现在——
“嗡——!!!”
金属爆鸣炸响!缠绕周身的苍白丝线,寸寸崩裂,化为飞灰!
谭行猛然抬头,虎目之中已无半分人性迟疑,只剩下近乎兽性的暴戾杀意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脚下地面轰然龟裂,身影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血色雷霆!
手中“血浮屠”扬起,拖曳着长达数丈、凝若实质的回色罡煞,以最蛮横、最暴烈的姿态——
斩!!!
那只刚刚扑近的扒皮者,连阴影都未能触及谭行,便在绝望的嘶鸣中被这道血色罡煞彻底吞没!
当空爆裂,化为一场混杂着碎骨与污血的腥风血雨!
“围!”
永战王卫的喝令依旧冷硬如铁。
黑影合拢,刀戟如林,将剩余的邪物死死封镇。
谭行立于血雨中央,缓缓站直。
衣袂尽赤,滴落的却不只是敌人的黑血。
手中血浮屠低鸣不止,刀尖震颤,渴望着更多的杀戮。
他眼底的寒意,已凝结为万载不化的深渊。
他再次瞥了一眼视野边缘那幽蓝的光幕,以及那两行灼烧灵魂的金色大字。
邪神?系统?帝皇?告死天使?
都来吧。
在这之前——
老子先把这些鬼东西……
剁成渣滓!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血色箭矢般射入永战王卫的阵列,刀光泼洒,死死抵住那从无相之门中汹涌而出的、无穷无尽的无相邪族。
每一刀斩落,都爆开一蓬污血,在焦土上蚀出嗤嗤白烟。
天穹之上,四道身影的激斗已臻白热。
每一次碰撞都引动雷霆炸响,逸散的能量乱流将云层撕开道道裂口,仿佛天空本身都被打穿,露出其后扭曲的幽暗。
大地之上,三大王卫结成的战阵如礁石屹立于潮水之中,死死锁住那扇不断蠕动、喷吐怪物的“门”。
刀戟卷起的罡风与邪族嘶嚎混作一片,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满鲜血。
另一侧,朱麟、韦正、陈北斗与协会众高手,正与覃玄法缠斗成一团狂暴的风暴。
气劲交击的爆鸣不绝于耳,烟尘碎石漫天飞扬。
战况惨烈至极。
所有人都清楚,地面的厮杀再如何拼命,都不过是拖延与消耗。
这场战争的真正天平,只取决于——天空那四道,足以撕裂苍穹的身影!
天穹之上,战局已非凡人所能理解。
无相邪神——那道由纯粹虚无白光构成、维持着谭虎少年轮廓的身影,静静立于虚空。
祂是混沌至高神“万变之主·奸奇”的眷属,其存在本身,即是“无形无相”这一概念的化身。
而对峙的三道身影,则代表着蓝星人族武力攀登至巅峰的三种极致。
永战天王,萧破军。
身着玄色重铠,铠上每一道伤痕都是史诗。
玄色重铠覆身,每一道深刻的凹痕都仿佛述说着一场传奇战役。
他并非空手,一杆“荡寇”大戟斜指虚空,戟刃寒光流淌间,隐有万军嘶吼。
最为骇人的,是他身后那冲霄裂云的气血狼烟,竟于空中凝聚、锻烧成一尊顶天立地的烘炉虚影!
烘炉之中并非火焰,而是沸腾如岩浆的兵戈杀伐之意,炉壁之上光影浮动,映照出他毕生所历、所统御的万千军魂阵势。
他的道,便是将战争与兵锋的森罗万象,熔炼一炉,铸就至刚至烈的霸绝之路。
一人,即为席卷天下的铁血洪流!
此道为:气血兵锋!
统武天王,秦山海。
身形枯槁,麻衣草履,立于虚空却如古松磐石。
他手中无兵,周身亦无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返璞归真、混元如一的“势”。
他站在那里,那里就代表的,是武道本身攀登至极致的“理”。
一举手,一投足,乃至一次呼吸,一个眼神,都暗合天地至理,穷尽武学变化之妙,已达技近乎道的境界。
他是武道活着的丰碑,是行走的“完美”概念。
武之极境,无招无式,皆为天理!
此道为:武道之理!
武法天王,姜断鸿。
淡青色宽袖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面容清癯,双目闭合,眉心却有一点璀璨玄纹明灭不定。
以他为中心,周遭空间如同水波般持续“鼓荡”,无数玄奥莫测的符箓、阵图、灵文、术法光影在半空中生生灭灭,引而不发,仿佛蓄积着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能量。
他走的,是穷究天地法则,以神魂御万法,将世间诸般妙理化为己用的通天之路。
异能万千,一念生灭,皆为我用!
此道为:异能术法!
三位天王,气机迥异,却在此刻构成一个稳固而恐怖的三角,将无形无相的那团混沌白光死死锁在中央。
空间凝固,法则低鸣。
就在这紧绷欲裂的寂静中,那团混沌白光,无相邪神,竟首次发出了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机械”之感。
那声音非男非女,如同无数回响叠加,直接震颤灵魂:
“你们的‘真理’……我看到了。”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只见那团混沌白光不再被动变化以应对攻击,而是主动地、缓慢地开始“编织”与“模仿”。
光芒如水银泻地,迅速勾勒出轮廓——玄色重铠的质感、巍峨如山的身形、那杆“荡寇”大戟的森冷寒光……甚至身后那冲霄的气血狼烟、顶天立地的烘炉虚影、以及烘炉中沉浮咆哮的万千铁血军魂!
瞬息之间,另一个“永战天王·萧破军”赫然立于原地!
气势、形态、兵刃、异象,乃至每一缕外放的铁血兵锋杀意,都分毫不差,如同最完美的镜像复刻!
唯有一处,打破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
那张脸。
依旧是少年谭虎呆滞的面容,只是此刻,这张脸被强行嵌合在萧破军那威严无匹的盔甲之上。
少年空洞的双眼,与周身吞吐的霸烈战争气息,形成了极端扭曲、令人作呕的违和感。
它静静“望”着真正的萧破军,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个非人的、僵硬的弧度。
“如何?”
“镜像萧破军”开口,发出的却是无相那叠加的回响之音,与萧破军本尊那洪钟般的嗓音混合,怪异无比:
“你的‘战争’,你的‘兵锋’,你的‘真理’……便是如此。”
它缓缓抬起了手中复刻的“荡寇戟”,动作与萧破军习惯的起手式一模一样,戟尖遥指本尊。
“让我用你的‘真理’,来与你……‘切磋’。”
轰——!
没有任何预兆,镜像悍然出手!
一戟挥出,竟也是血煞洪流奔涌,万千军魂怒吼!
威力、气势、甚至其中蕴含的那股一往无前的霸烈意志,都与萧破军之前施展的招数一般无二!
这一击,并非攻击秦山海或姜断鸿,而是直指萧破军本人!
萧破军瞳孔骤然收缩。
并非恐惧,而是无边的暴怒与一种被彻底亵渎的冰冷杀意。
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毕生征战凝聚的力量,竟被这邪物以如此扭曲的方式模仿,并用来攻击自己!
“邪魔外道!也配用我兵锋?!”
萧破军怒发冲冠,真正的荡寇戟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的血光,毫无花哨地迎击而上!
咚!!!!
两股同源却对立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宛如两颗战争星辰对撞,爆开的冲击波将高空云层彻底撕碎,露出其后暗沉的混沌虚空。
纯粹的暴力与战争意志在疯狂对冲、湮灭。
势均力敌!
不,甚至那镜像的力量,因为其“纯粹模仿”而毫无个人情感与道义负担,在最初的爆发上,竟隐隐透出一丝更极端、更冰冷的“效率”。
秦山海与姜断鸿脸色凝重。
他们洞悉了无相的毒计——此獠所求,绝非简单的胜负,而是对“道”的侵蚀与篡夺!
以彼之道攻彼之身,乱其道心,污其法理,令他们投鼠忌器,合击之势自溃。
更可怖的是,这邪物展现的并非徒具其形的模仿,而是对法则核心的贪婪吮吸与急速重构!
“不能容它继续解析!”
秦山海眸中精光如电,枯指抬起;
“定势。”
言出法随,道道无形却重若万钧的武道真意化为枷锁,并非攻敌,而是锁向萧破军镜像周遭的“变化可能”,试图从根源上遏制其后续演变。
姜断鸿更是须发皆张,双掌一合,“禁绝万相!”
周身悬浮的亿万符箓阵图轰然燃烧,化作一座笼罩方圆千里的琉璃色法则熔炉,要将那镜像连同其背后的模仿之理,彻底炼化、归元!
然而——
“呵。”
一声似有似无、充满讥诮的轻笑,自那团本源白光中溢出。
与萧破军激战的镜像,身形骤然虚化。
秦山海的武道枷锁掠过一片残影,姜断鸿的法则熔炉笼罩了一团正在消散的血煞之气。
下一刻,镜像已出现在另一侧虚空。
但它,已不再是萧破军。
玄甲崩散,血煞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麻衣,一副枯槁却仿佛承载着天地至理的身形——统武天王·秦山海!
连那返璞归真、混元如一的“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唯有那张脸,依旧是少年谭虎空洞的容颜,嵌在这武道丰碑般的躯体上,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此‘理’,亦然有趣。”
“镜像秦山海”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无相的叠音。
它并指如刀,朝着姜断鸿的法则熔炉轻轻一点。
这一点,妙到毫巅。
“嗡——!”
整座琉璃色的法则熔炉,剧烈一颤!
以武道至理,破异能术法!
姜断鸿脸色微变,不得不分心稳定熔炉。
而“镜像秦山海”身形再转!
麻衣如烟云流散,一袭淡青长袍无风自舞,面容清癯,玄纹隐现——赫然变成了武法天王·姜断鸿的模样!
周身空间鼓荡,无数玄妙术法虚影明灭不定。
它面向真正的秦山海,袖袍一挥。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溯源归真之力拂面而来,并非攻击秦山海本体,而是刷向他刚刚构建、尚未完全稳固的武道真意枷锁!
这股力量,仿佛能追溯任何结构、任何法则的“最初状态”,竟让秦山海那凝练无比的武道真意枷锁,边缘处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与“逆生长”迹象!
以异能术法,逆乱武道至理!
秦山海眉头一皱,枯指连弹,才将这股溯源之力抵消。
战斗,在刹那间进入了诡谲莫测的全新阶段!
无相邪神不再固定于一种形态,而是在永战天王·萧破军、统武天王·秦山海、武法天王·姜断鸿三者之间,高速轮转、变幻!
时而血戟横空,军魂咆哮,以霸绝兵锋强攻姜断鸿的术法领域;
时而并指如刀,武理流转,以精妙至理切割萧破军的战争洪流;
时而袖纳乾坤,术法生灭,以溯源之力干扰秦山海的武意封锁。
它仿佛一台拥有无限学习与重组能力的混沌造物,将三人的武斗精义拆解、吞咽、消化,再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新组合施放。
上一瞬还是铁血战争之道的极致爆发,下一刹已转为武道至理的精准破解,紧接着又化作异能术法的玄妙化解。
气血兵锋!武道至理!异能术法!
三种截然不同、本该相互独立甚至有些排斥的至高力量,在无相手中竟如臂使指,切换自如,融合无间!
它以一对三,非但未露败象,反而凭借这种超越常人反应极限的形态与战术切换,以及对三人力量特性的深刻模仿与针对性运用,打得有声有色,竟隐隐将三位天王拖入了一场混乱的消耗战!
每一次形态转换,都恰好针对当前局面下最合适的攻击或防御方式;
每一次能力运用,都带着对目标力量特性的深刻理解与扭曲模仿。
这不是简单的分身或幻术,这是对“战斗”这一概念本身的极致欺诈与演绎!
是无相作为奸奇眷属,将其主“万变”与“诡计”神性发挥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它似乎在通过这种高速轮战,同时从三个方向、以三种不同的“道”,疯狂榨取、分析着这个世界的法则底蕴!
“不能让它继续”
萧破军怒吼,荡寇戟舞动如龙,试图以更猛烈、更不留余地的攻势压制对方,但每当他的力量达到顶峰,对方就会恰到好处地切换成秦山海或姜断鸿的形态,以精妙之理或玄妙道法化解,让他仿佛一拳打在空处,难受至极。
秦山海与姜断鸿也面临同样困境。
他们的力量特性决定了无法像萧破军那样一味猛攻,而需要更精准的操控与时机把握。
但无相那毫无规律、预判困难的形态切换,让他们的应对总是慢上半拍,或被针对性反制。
一时间,天穹之上,四道身影化作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乱流。
血光、清芒、术纹、武理……各种力量疯狂碰撞、湮灭、再生。
无相以一化三,千面诡相,竟真与三位人族天王战成了平手!
地面之上,谭行目睹此景,心不断下沉。
他看着那顶着弟弟谭虎空洞面容的邪物,时而化作擎举血戟、军魂绕体的战争巨神,与萧破军对撼出撕裂虚空的波纹;
时而变为麻衣如铁、一指断理的武道丰碑,轻描淡写间拆解姜断鸿的浩瀚术法;
时而又成道袍飘摇、言出法随的术法真人,以玄妙道韵干扰秦山海的无上武理。
人族的脊梁,武力的巅峰,他们毕生苦修、引以为傲的“道”,此刻竟被这域外邪魔如同摆弄提线木偶般肆意模仿、拆解、再拼接。
每一次盯着谭虎面孔的形态切换,都是对谭行的一次精神凌迟,将谭行心底最珍贵的记忆与最炽热的亲情,狠狠践踏。
“虎子……”
他喉咙发干,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那不仅是力量的悬殊,更是信仰与情感的亵渎。
他目睹着至亲的容颜沦为邪神的面具,目睹着人族的守护神被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学习”和“戏耍”,一种混合着暴怒、无力与冰冷刺痛的感觉,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视野边缘,那幽蓝色的系统光幕依旧悬浮。
【预计抵达时间:1(泰拉标准年)……误差范围:±0.3年。】
【……】
那行冰冷的数字与符文,自出现后便纹丝未动。
天空中的激战已不知进行了多少个惊天动地的回合,能量对撞的余波让天际都在颤抖,时间感知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拉长又压缩……然而,那倒计时,连最微小的一秒,都未曾跳动。
“一年……泰拉年……”
谭行齿缝间渗出嘶哑的低语,混合着血腥味。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天际那团不断变化形态、散发着纯粹恶意的混沌白光核心上。
那所谓的“一年”,在这个世界,究竟意味着多久?!
是真正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夜?还是更漫长,或更短暂?
这种未知,如同另一重枷锁,拷问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想怒吼,想质问,想冲上那高天,用手中的刀劈开一切谜团与阻碍。
但他不能。
仅仅是天空战场边缘逸散的能量乱流,就足以将他这样的内罡武者轻易撕成碎片。
那是神祇的战争,法则在那里碰撞、湮灭、重生。
他如同暴风雨中的蝼蚁,只能在地面仰望那毁灭的璀璨,承受着心灵与现实的双重碾压。
而眼前,从“无相之门”中涌出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邪神眷属与扭曲怪物,正咆哮着冲击永战王卫的防线。
腥臭的污血、断裂的肢体、刺耳的嘶嚎……构成了他所能触及的、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战场。
他必须在这里战斗,在这里挥刀,在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为天空之上的巅峰对决争取哪怕一丝渺茫的稳定,或是……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名为“告死天使”的渺茫希望。
“吼——!”
一头形如巨蜥、披着苍白骨甲的剥皮着突破刀网,朝他当头噬下!腥风扑面,带着腐蚀心智的低语。
谭行甚至没有思考。
杀意已取代了理智。
血浮屠带着他所有的憋屈、愤怒、不甘,化为一道决绝的逆血色弧光,自下而上,撩!
“噗嗤!”
污血冲天而起,邪将巨大的头颅抛飞,眼中残存的混沌光芒迅速黯淡。
谭行收刀,微微喘息,站在污血雨中。
衣袍更红,分不清是敌血还是自己的伤口迸裂。
他体内,那“逆反魔源”的力量与意识海深处那片残破的羽翼,正随着他灵魂中那滔天的恨意、不甘与无法宣泄的狂暴,一同无声地、剧烈地咆哮、震颤、燃烧!
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奇异力量,在他经脉骨髓中左冲右突,仿佛困兽欲要破笼而出,又仿佛在绝望的灰烬中,竭力摩擦着最后一点可能燎原的星火。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高天。
战斗,仍在继续,且越发凶险莫测。
他所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刀,在这绝望的泥沼中,杀出一条血路,或者……杀至最后一刻。
“杀——!”
“顶住!一步不退!”
三大王卫的咆哮与邪物的嘶嚎混杂成一片。
防线在苍白潮水的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堤坝,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真正破裂。
而就在这时.....
“全军交替后撤!重复,全军交替后撤!”
“十秒后火力覆盖!十秒后火力覆盖!!”
冰冷、清晰、毫无情绪波动却充满铁血意志的命令,通过战场通讯网络,瞬间传入每一名作战人员的耳中。
那不是个人的怒吼,而是体系的声音。
所有人,无论是死战不退的王卫,还是鏖战已久的武道协会高手,乃至那些嘶吼的邪物,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下一瞬,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仰头,望向战场的另一侧天际。
那里,云层被粗暴地撕裂。
数十道修长、优雅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轨迹,正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沉默地划破苍穹,曳着冰冷的尾焰,如同死神投出的标枪,朝着那不断蠕动、喷吐邪物的“无相之门”精准袭来!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
北疆前线指挥所,地下三百米。
巨大的环形主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
高空无人机俯瞰、热成像追踪、灵能辐射监测、前线单兵视角……所有信息流在此汇聚、处理。
林东站在指挥台前,身姿笔挺如松。
他肩章上的三星参谋勋章在冷光灯下反射着微光,脸庞被屏幕的蓝白光晕映照得棱角分明,唯有眼中密布的血丝。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团代表“无相之门”的高浓度混沌能量源,以及旁边飞速接近的数十个红色锁定光标。
“报告!‘利剑-21A’集群已突破平流层,末端制导锁定完成!”
“能量反应正常,弹道无干扰!”
“抵达最终攻击序列——5,4……”
倒计时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林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撕裂声带的沙哑嗓音,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通过加密线路瞬间传遍整个北疆防御体系:
“‘东风快递’已签收!目标——无相之门!”
“全阵地注意——立刻支起‘苍穹之幕’最高功率护盾!割裂交战区域,绝对禁止任何能量余波及实体碎片溅射侵入防线!”
“重复,这是绝对禁令!”
命令刚落,指挥所内便响起一连串更加急促、专业的确认与执行指令:
“‘苍穹之幕’系统启动——灵能反应堆过载输出许可已下达!”
“全频段干扰开启,屏蔽未知通讯频段!”
“近防系统‘金属风暴’上线,自动索敌模式激活!”
“各观测站,重点监测空间稳定性参数,异常波动超过阈值立刻警报!”
大屏幕上,可以看到战场边缘,一道道半透明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淡蓝色能量屏障如同巨大的莲花瓣般迅速升起、合拢,在人类防线与核心战场之间,构筑起一道脆弱却至关重要的隔离带。
林东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的指令如同手术刀般继续切割、部署:
“所有北疆作战单位,包括预备队、武道协会编外人员、特战小组,执行‘铁壁’协议!”
“放弃外围警戒阵地,收缩防线,以旧工业区为核心支撑点,建立立体交叉火力网!”
“任务优先级变更:
第一,阻截任何试图穿越交战防线渗透而出的异族单位;
第二,就地构筑工事,防御神战余波冲击;
第三,维持防线最低稳定度,直至下一步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了另一条通讯线路,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向北疆后方每一个行政节点与动员中心:
“发布‘家园’最高动员令!”
“征召所有五年内退伍老兵,按原建制向指定集结点报到,武装部开放二级武库!”
“地方政府、治安力量全部转向民众疏导,执行‘熔炉’撤退计划——以铁龙市为最终收容点,建立疏散走廊,务必在六小时内,完成旧工业区半径五十公里内所有非战斗人员的转移!”
“重复,这不是演习!不惜一切代价,保障群众生命安全!”
命令逐级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死亡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前线,战士们在炮火与嘶嚎中交替掩护后撤;
后方,无数车辆人员开始有序而迅速地流动;
天空,导弹如神罚般降临,而地面,新的血肉长城正在铸就。
林东缓缓坐回指挥椅,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看向屏幕那些代表三大王卫的标记信号,又看向那即将与“无相之门”接触的导弹集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天空那四道搅动风云的身影上。
“天王……”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人类的‘答案’,不止一种。我们联邦也有着‘真理’”
“引爆。”
他对着话筒,轻轻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刹那间,屏幕被远方天际升起的、数十团吞没一切的炽烈光芒彻底覆盖。
轰——!!!!!
不是一声,而是数十声毁灭的轰鸣叠加、共振成一个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音节!
远方的天际,被数十团骤然膨胀的炽白太阳粗暴地占领。
光芒之盛,瞬间压过了高空神战的血色与混沌,甚至让那不断蠕动的“无相之门”都仿佛在强光中凝固了一瞬。
最先抵达的导弹集群,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分毫不差地撞入了无相之门周围最密集的邪族潮涌区域。
没有惨嚎,没有挣扎。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湮灭。
足以汽化钢铁的亿万度高温等离子火球,在百万分之一秒内膨胀开来;
紧随其后的是足以压垮山脉的超高压冲击波,呈球形碾过每一寸空间;
最后是撕裂一切的高能粒子辐射风暴,扫荡着一切有机与无机结构。
那些刚刚从门中挤出、尚未完全展开形态的扭曲眷属;
那些在门外徘徊、咆哮着准备冲锋的苍白怪物;
那些试图升空拦截的飞行邪物——
在人类文明最极致的毁灭兵器面前,它们的混沌本质、扭曲形体、亵渎灵光,都毫无意义。
光,吞没了一切。
热,净化了一切。
力,碾碎了一切。
当第一批炽白光球开始衰减、显露出核心那如同微型黑洞般的漆黑灼痕时,原本邪族最密集的战场核心区,出现了令人窒息的一片绝对真空。
没有残骸,没有灰烬,甚至没有扭曲的灵能残留。
只有被烧成琉璃态的焦黑大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的臭氧与电离空气的焦糊味。
数以万计的邪族单位,连同它们所占据的那片空间内的一切物质,被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
真空地带边缘,侥幸处于爆炸半径之外的邪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混乱与僵直。
那并非恐惧——混沌造物不知恐惧——而是更底层的、对“有序毁灭”这一极端现象的本能排斥与认知干扰。
就连天空之上那高速轮转、以一敌三的无相镜像,动作都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微小的迟滞。
仿佛其背后那团本源白光,也分出了一缕“注意力”,投向了这突如其来、不属于此界任何一条“道”的纯粹毁灭。
“机会!”
几乎在真空地带出现的同一刹那,三位身经百战的天王,不需要任何交流,气机骤然同步!
萧破军身后烘炉虚影轰然炸开,无边血煞不再追求凝练,而是化作焚天煮海的炽热浪潮,朝着那因导弹轰击而出现了一丝能量扰动的无相本源白光席卷而去!
秦山海枯指连点,武道真意不再试图“锁定”变化,而是化为无数纤细却坚韧至极的“理”之丝线,穿透战场,悄然缠绕向白光与三个镜像之间那无形的能量输送与信息链接!
姜断鸿双手一合,眉心玄纹光芒大放,口中吐出古老道音,周身亿万符箓不再构建熔炉,而是化作一张覆盖天地的“镇”字道印,朝着那团白光缓缓压落!他要以无上道法,强行镇压其“变化”之本源!
三位天王的合击,在导弹创造的真空窗口期,首次达到了完美的同步与共振!
然而——
“哼。”
一声冰冷的、属于人类的冷哼,却带着浓浓邪异气息,骤然响起!
地面上,一直与朱麟、韦正、陈北斗等人缠斗的覃玄法,眼中苍白邪光暴涨!
他手中那杆缠绕着苍白邪力的长枪猛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朱麟斩出的锋锐剑气、韦正斩出的凶狠刀罡、陈北斗刺出的刁钻戟芒,连同周围数名高手的攻击,全部强行“吸纳”到枪身之上!
随即,他双臂肌肉贲张,竟是以自身为轴,将这股汇聚了众高手之力的混合能量,连同自己澎湃的无相邪力,粗暴地抡圆了横扫而出!
“滚开!”
一道混杂着武道罡气与混沌邪力的扭曲冲击环猛地炸开!
朱麟、韦正、陈北斗等人如遭重击,气血翻腾,齐齐吐血倒飞,瞬间被清出战场中心!
而覃玄法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猛然抬头,望向天际——那里,第二波、第三波导弹集群,正拖着死亡的尾焰,接连不断地破云而出,如同诸神投下的惩戒之矛,目标依旧明确:无相之门!
“人类的小把戏……也敢亵渎圣门?!”
覃玄法脸上狰狞与狂热交织,周身苍白邪力沸腾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他双脚猛地踏碎地面,身形不是飞起,而是如同炮弹般逆冲而上!
速度之快,竟然在空中拉出了一连串苍白色的音爆环!
他竟是以肉身,径直撞向了那片密密麻麻的导弹雨!
“落!!”
怒吼声中,覃玄法手中长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邪光,枪尖处空间扭曲、塌陷,形成一个微型的苍白漩涡。
他没有去拦截每一颗导弹,而是朝着导弹集群最前方的中心区域,一枪刺出!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直径不过数米却蕴含着恐怖侵蚀与干扰特性的苍白邪力光柱,自枪尖迸发,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导弹集群的前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稳定飞行、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导弹,如同集体失灵。
它们的尾焰骤然紊乱、明灭不定;
精密的弹体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零件错位与短路声;
制导系统完全失灵,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毫无规律。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手,粗暴地篡改了它们内部所有的电子信号、机械结构与物理法则!
数十颗代表着人类顶级军工科技的毁灭兵器,就这样在距离目标尚有数公里的高空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失去了动力与控制,冒着黑烟,划着杂乱的弧线,朝着下方焦黑的大地……坠落。
一部分在空中便凌空解体、殉爆,化作一团团较小的火球。
更多的,则沉重地砸落在战场边缘或更远的荒野中,引发一连串沉闷的爆炸与冲天的烟柱。
虽然也造成了一定的破坏,甚至砸死了不少倒霉的邪族,但与直接命中无相之门、制造绝对真空的战术目标,已相差万里。
覃玄法悬浮在半空,周身苍白邪力缓缓收敛,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极大。
但他看着下方坠落殉爆的导弹,脸上却露出了残忍而满意的扭曲笑容。
他挡住了。
以一人之力,以邪神赐予的“扭曲现实”之权能,正面拦截了人类一轮饱和式的导弹打击!
地面上,刚刚被震飞的朱麟等人,艰难地撑起身体,看着空中那道散发着滔天邪气的身影,以及远方依旧在坠落爆炸的导弹残骸,脸色都难看至极。
指挥所内,林东死死盯着屏幕上大片变灰、代表“失联”或“坠毁”的导弹信号,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参谋们鸦雀无声,只有仪器单调的警报在回响。
天空之中,因覃玄法成功拦截后续导弹、为无相邪神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那团本源白光的紊乱迅速平复。
而三位天王那本该完美的合击,也因为这一意外变数导致的能量扰动窗口稍纵即逝,被无相再次以精妙绝伦的形态切换与法则欺诈险之又险地规避、化解。
战局,再次回到了令人绝望的消耗与僵持。
真空地带正在被后方涌来的邪族迅速填补。
导弹威慑被正面破解。
天空神战难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