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副将咽气了。
院内沉寂一瞬后,跟来的齐军纷纷泪目哽咽:“副将!”
“副将……一路走好!”
骁骑将军等人腿一弯,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膝盖抵着无数同袍的血水,瞬间浸透衣衫,膝上的湿润与心中的悲伤交汇,叫他们心头骤凉到谷底。
曹副将战死了。
齐国最后的指望,没了。
“秦温软!”曹副将一个嫡系猛地站起身,眼中恨意翻涌,“你拿命来!”
他提剑就飞身冲向中间正被追雪和玄晋嘘寒问暖的胖墩。
察觉到剑气袭来,追雪顿时就要上前格挡。
可就在下一瞬,他猛然被一股大力拽得趔趄,头都撞上了尸堆。
好不容易转过头,那人已被胖墩一枪解决。
而此刻的胖墩还长枪横立直指前方,眼神睥睨,胖脸威风,连四十五度抬起的圆润下颌线都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凌厉。
但姿势凹了好半天,无一人开口捧场。
温软脸色渐渐僵硬,咬牙切齿。
今晚是水逆了吗?出门没遇到一个有眼色的东西,无生逆徒到底怎么算的出征吉时?!
不会算就叫王来算!
“王,王您眼睛怎么抽抽了?”玄晋吓了一跳,想上手扒拉又不敢,急得直拍大腿。
“闭嘴!”蠢东西!
温软暗骂一句,见那边的齐军已经纷纷攻来,只能提起红缨枪:“孩儿们,退至本座身后!”
“砰——”
玄晋被一枪正中脑瓜,打得倒退好几步,满头嗡嗡响。
敌人未伤他们分毫,反倒是王……再给她一个戏台表演,她能团灭我方。
为数不多的齐军很快就被王灭的只剩一个骁骑将军。
骁骑将军吐了一口血,死死咬紧牙关,手中长剑立刻反朝着自己心口刺去。
“珰!”
他的长剑被一把打落。
骁骑将军警惕抬头:“陛下不必盘算着活捉在下,好套取情报的念头,在下虽能力平庸,但也绝非叛国忘忠之辈!”
他字字铿锵泣血。
显然是个硬骨头。
“好志气!”温软扬声夸赞,“本座平生最欣赏你这种赤胆忠心之辈,看在你如此忠心的份上,本座不杀你。”
“?”
敌我双方都差点吓跪了。
秦温软不杀俘虏?
笑话。
那倭国是怎么上下全灭的?
“好孩子。”胖墩看着骁骑将军,面容慈爱,“回去复命去吧。”
身后的追雪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还是那个王。
留一个活口是为了将王被七国天骄围剿而反手团灭的英雄事迹传扬出去,只留一个活口是为了证明王举世无双的实力。
当然骁骑将军并不了解王的脑回路。
再确定温软没说假话后,他瞬间被激得眼睛通红,满心动容。
自己的赤胆忠心被敌国将领认可,尤其是被雄才大略的软帝认可并欣赏,这谁扛得住?
骁骑将军站起身,拱手深深弯腰:“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能活谁想死?
哪怕他深知此番回京,作为金礼郡一战仅存活口的自己会遭遇什么,他也必须回去复命。
他深深一礼后,转身匆匆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胖墩欣慰地看着他的背影,负手深沉。
追雪等人站在她身后,恭敬垂首。
一刻钟过去了,胖墩还在负手深沉。
“王这是怎么了?”玄晋凑近追雪,小声问,“齐国的人不是都走光了吗?”
“天真。”追雪淡淡回答。
“齐国的人看似走了,实则肯定躲在暗处悄悄偷窥,就算没有窥,也要防备随时会杀个回马枪的骁骑将军,以及各种突然出现的人兽,确保吾王永远英姿无双。”
王又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这点心思瞒得过谁?
追雪相当自信。
“原来如此。”玄晋不明觉厉,肃然起敬。
后头的三千个兄弟也愈发挺起胸膛,做好王无双英姿的背景板。
但最前方,王已脸色铁青。
狗追雪!狗追雪!!
王不用装都永远英姿无双,王还用装?!
王是打的快没力气了,没力气了懂吗蠢货?!
怒火涌上心头,又渐渐上头,使得胖墩骤然踉跄,扶额恍惚。
“王——”追雪忙蹲下扶住她,面露担忧,“您怎么了,是受内伤了吗?”
胖墩已经踉跄着倒进了他怀里。
同一时间,她调动起自己残存的力气,一巴掌抽上了竖雪的脑瓜子。
王这两天,已经忍竖雪太多次了。
追雪懵了一下,熟练低头:“属下错了,请王息怒。”
见王没再吭声,他才敢将王抱起,转身吩咐众人:“一千人搜寻城内残余齐军,一千人救火,一千人巡逻布防。”
“是!”
“那这群人的尸体……”玄晋指着地上的曹副将等人,有些迟疑,“先前我们攻阳城……不,攻晦城时,临江王与曹副将一系只顾将士撤退,不顾百姓死活,可今夜他倒是宁为百姓死战,他可真难懂。”
“那时的齐国百姓够多,少几个,少一城,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温软深沉开口,“但现在他身后只剩两城百姓,便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当然无论他是真为了百姓,还是只为留名,其为人都无可指摘。
君子论迹不论心。
“罢了,将他们好生安葬吧。”温软闭上眼睛,拨弄起腕间的佛珠,倒念起往生咒。
“是。”玄晋拱手应下,心中却有些震惊。
往常王用过法器,消耗巨大时可连话都说不出来,可现在瞧着……能有劲儿打追雪,说话不说中气十足,却也并不虚弱。
显然,她只是体力消耗过快,并没有真的虚脱。
是吃两盘大白馒头,再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疲累。
众所周知,王这种东西,只要克服过一次恐惧,征服过一次高峰,就再也无所畏惧,不会跌落。
同理,那以后王用过法器呢?
还会有虚脱期吗?
若没有,那岂非真的要天下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