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礼郡中火光冲天。
三千周兵脚下不停,不断在打水救火,个个身形迅捷,几乎快跑断了腿。
而本该急躁的齐军却俱面色平静,手中的火把不断点燃草堆房屋,摔一瓶酒进去,立刻便是滔天大火。
这荒诞一幕此刻却无人欣赏。
“齐军疯了吧?!”玄晋罕见的骂了句脏话,眼神发狠,“这可是一座城的人啊!”
只怪他们刚攻城时齐军的反应太过真实,这才叫他们放松警惕,未想一进城,迎面而来的竟就是滔天大火。
无数兵将、百姓,竟都要沦为火下亡魂。
这回慌神的反而成了王麾下的三千骑兵。
“不对,屋里没人!”一个冒火闯进民宅的骑兵冲了出来,咬牙扬声提醒,“宅里都没人,兄弟们别救了,烧就烧!暗处一定还有不少齐军,去干他们!”
能混到跟王出征攻城的,多少都沾点王的绝技。
混杂着内力的巨大声音直接穿透了嘈杂的长街,落入所有人耳中。
远处的阁楼上,齐军骁骑将军眉头微皱:“他们反应竟这么快。”
“谁能想到他们会冒死冲进宅里去救百姓?”有人目光复杂。
在他们的计划中,不过是想瓮中捉鳖,放火烧城烧死周军而已,却没想到这群人一看到有火,竟自动自发就救起火来,甚至不惜冒着滔天大火进去救百姓。
这还是秦温软的兵吗?
一群齐军将领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头继续盯着战况。
但忽地,长街尽头一个柴堆里竟冒出一颗脏乱的头,一瞬之后,一个小乞丐跌跌撞撞爬了出来。
他似乎是才睡醒,看到这火势蔓延满城的一幕,顿时吓得放声大哭。
尖利的孩童哭嚎很快就惊起不少人注意。
而小乞丐的身后,柴火堆已被不知情的齐军点燃。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酒瓶已砸去柴火堆,火势顿时蔓延,眼见着顷刻间就要将小乞丐吞没,一白衣身影骤然飞过,在大火袭来的同一瞬间,将小乞丐抱离柴堆。
“秦将军!”一个周兵惊呼上前,“您手臂被烧伤了?属下有药——”
追雪没接药,只是一把将小乞丐塞进他怀里,冷酷的声音罕见的染上暴躁:“王呢?还没找到?王呢,王呢?!”
他的王呢?!!!
临走前冯副将千叮咛万嘱咐叫他看紧了王,那时他不以为然,只觉冯副将话多瞎操心,王那么懂事又顾全大局的王,怎么可能会乱跑?
就算乱跑,肯定也会带上他啊。
王什么时候丢下过他软追雪?
万万没想到,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真的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啊!那么大一王,没了!!
追雪破防了。
“诶秦将军,您去哪儿啊?先上个药先啊!”
三千个弟兄救火没出事,倒是武功最高的秦将军受了伤,破了王带兵从无败绩与死伤的记录,这算个什么说法。
追雪也没走多远,只是站在最高处不断环视四周,试图找出消失的王。
手臂上大片灼伤短短时间内已触目惊心,他却浑然不觉,神色焦急不已。
远处的阁楼一片沉默。
“怎么回事?百姓不是都已经赶出城了么?”骁骑将军问。
“这……可能是底下人没注意柴堆里的那孩子。”
看着那在周兵轻哄下渐渐止住哭声的小乞丐,有人死死咬牙,终于咒骂出声:“他爷爷的,老子不干了!”他一把扔了剑,声音震响。
自己人放火烧城,反而是敌军为救火救民忙断了腿。
敌国将领甚至为救他齐国子民伤了手臂。
这一点叫所有人脸烧到了耳朵根,比远处那烈火还要灼人。
“老张,你别意气用事。”骁骑将军沉声劝了一句,“放火烧城的命令是国君下的,为了保住百姓……曹副将已经违抗君令了,我们若在这时候撂挑子,副将只会更艰难。”
国君为了弄死秦温软,几乎是背水一战,连亲爹都能打的下不来床,又怎会顾及百姓?
他只想要戏做得更逼真。
也是曹副将还仍存恻隐之心,更不想背上烧城的千古骂名——数满史书名将,屠敌国的城都要褒贬不一,骂名满身,更别说是屠自家的城。
国君是君,他再胡来也只是昏,届时背上最多骂名的,只能是他这个“奸佞”。
曹副将已经没那么忠心了。
若今日能杀秦温软, 他功大于过,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罢了;若杀不了,齐国国破就是必然,那还怕什么国君盛怒?
他的家人也不在京城,不怕被报复。
“秦将军,找到王了!王在西边一个小宅子里,那里血气冲天啊!”有人惊慌跑来禀报,“我们的人太少,被拦在宅外根本进不去,您快调兵吧!”
追雪脸色骤冷,眼里寒霜几乎快要凝结成雪。
他迅速集齐了三千骑兵,准备杀去西边。
阁楼中,骁骑将军眼神一凛:“上!”
拼死也要拦住这群人,给副将拖时间!
他一声令下,阁楼中的将领,以及暗处隐藏的齐国精兵都倾巢出动,一起攻向追雪等人。
滔天火光中,双方上万人马打在了一处,刀枪俱上,触及间便是一阵血气四溅。
骁骑将军带来的纵然是齐军精锐,但比起被无生精心训练过、又被温软时常带着作战的三千骑兵来说,到底逊色不少。
所以纵然他们数量上占优,多了周军一倍不止,却仍被吊打。
齐军的数量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下降。
但追雪已经打的不耐,心中的焦急促使他出手愈发凌厉狠辣,即便是骁骑将军五人对阵他一人,也还是力不从心,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被杀了三人。
追雪无意恋战,杀出一条重围后,立刻带人直奔西边。
骁骑将军捂着肩头的伤,抬头看了眼月色。
这个时间点,那边也该结束了。
七国天骄齐齐围剿,秦温软……再能耐也逃不脱吧?
他咬紧牙关,连忙带人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