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齐军乃至整个齐国边境都传遍了二皇子叔侄俩作孽太多,导致周军闹鬼不断的谣言。
——因为昨夜守在外头接应的齐军都亲眼目睹周营门外的阴森红光与白脸红腮阴人,以及自齐军潜入后,那冲天响起的惨叫与鬼吼。
不过因为金玉小观音的名声实在太大,民间并不太信。
慈悲心肠的小观音怎么可能会作孽?
作的哪门子孽?
叫自己的百姓赋税减三成,教他们开化识字,还给吃给喝给活计的孽吗?
啊呸!
定是齐军污蔑,要不就是那周国二皇子自己作孽,还妄图带上小观音分担骂名,简直坏透了!
“砰!”
一个瓷碗摔碎在营帐地上。
“王爷息怒。”曹副将跪在地上,深深低头,身旁的双手攥得死紧,“是末将无能。”
临江王脸色铁青,胸膛起伏大的几乎快跳出心脏来。
外面的传言也就不说了,可昨夜一场埋伏,整整五百高手,无一生还。
还搭进去一员猛将!
就算再怎么嫌弃赫连祁,临江王也不得不承认前者的作战能力,在他养伤那段时间,齐军不至于溃散战败,赫连祁与曹副将当居首功。
尤其以现在的形势,赫连祁甚至可以说是他最重要的一臂。
还有京城的赫连家。
已经被太上皇逼得隐隐快爆发的赫连家,又为了这所谓待他们不慈甚至想他们去死的国家而又战死一个前途光明的嫡系子弟……
若真的是战死沙场也就罢了,好歹赫连家不占大义。
可赫连祁是因为他判断失误,为了埋伏秦温软而战死的。
他们难免会觉得,赫连祁不该死。
“五百高手。”临江王咬牙重复,“整整五百个顶尖高手,就算她秦温软有通天本事,就算她齐军三十万兵马齐聚,有他们垫后,赫连祁怎会连突围的本事都没有?!”
“本是有机会逃的。”曹副将道,“只是他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一下,爆冲向秦温软,直接被她身边的高手围攻,便……被擒了。”
他是有机会救赫连祁的。
但有一半被擒的风险,所以他放弃了赫连祁。
临江王揉了揉眉心,缓了好一会儿,才问:“秦温软的内力究竟有没有问题?”
曹副将微顿。
一瞬之后,他硬着头皮开口:“末将并未探到。”
“……什么?”临江王坐直身体,死死盯着他,“损失了五百高手,折了一个赫连祁,我军惨烈至此,却连个消息都没探到?”
曹副将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解释吗?
秦温软脏手段层出不穷,又装鬼又放毒虫,叫人防不胜防,身边的高手也能以一敌百,不比他们的高手弱,所以秦温软从头到尾只需要坐在轿子里等着,最后那五根银针,他甚至分不清是秦温软自己用内力射出,还是用的暗器。
这样解释,似乎情有可原。
但没有意义。
归根究底,是他无能。
这场算计,这场战争,他们输的彻底。
临江王死死握拳,还想说什么,却被门外的斥候打断:“王爷,周军来人了!”
临江王心口一跳:“本王不在!”
没钱!没钱!没钱!!
“王爷……这回是问咱们齐军,乃至齐国要的。”你在不在,钱都得掏。
“……多少?”
“五百万两。”
临江王眼前一黑。
他已经没有家底了。
五百万两……五百万两,可巧得很,偏偏就是先王妃留给世子的嫁妆钱,可秦温软怎么会知道?!
“秦温软……秦温软!”他咬牙暴怒,拍案而起,“该死的,到底是谁给她的消息,是哪个内奸叛徒?!”
刚到门口的骁骑将军脚步顿了一下,转头就毫不犹豫的离开。
背影带着一丝心虚。
同在门外的斥候顶着主帐里的压力,继续硬着头皮说:“还有……刚才营外来了不少周军,他们架起了五百具尸体,说要放尸花,请您前去一赏。”
临江王猛地起身。
地上跪着的曹副将也惊的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快速出门,匆匆往营外走去。
他们可太了解那胖墩了。
这五百具尸体若不赎回来,齐军就要彻底失尽人心了。
秦温软干得出来鞭尸扔粪坑的事。
两人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门口,迎面先被如出一辙的白脸红腮寿衣人吓的眼睛一闭,心口猛跳。
纵使临江王已经知道周军换了新皮肤,还是被雷的一震,眼睛直辣。
——齐营前一大片空地上,五百具尸体整整齐齐排列,每具尸体前都站着一位眉开眼笑的阴人,手里的化尸水在阳光照射下十分显眼。
临江王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秦温软。
他立刻朝着尸体后那顶华丽漂亮的红轿高喊:“两百万两,留下尸体!”
轿里,哼歌儿的奶音忽然一顿。
是啊。
误工费伙食费精神损失费都有了,怎么就忘了赎尸费?
人老了,脑子是真不中用了。
胖墩脸色沉重的放下绣布,心情极度不虞。
边上的秦九州心里一突:“怎么了?”
他眼睁睁看着这胖墩阴着脸好半晌,才听到咬牙切齿的四个字:“一千万两。”
又涨价了?
秦九州觉得临江王恐怕不能答应,但他更不想面对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癫的胖墩,便上前去交涉了。
“一千万两?!”
临江王睁大眼睛,怒喷起秦九州:“你爷爷的怎么不去抢?一千万两,一千万两?!!怎么不把本王杀了给你助助兴啊!”
一千万两?
秦九州这王八羔子是钱眼儿成精吧?!
难怪能生出秦温软!
秦九州面无表情:“给不给由你。”他转身就走。
临江王还在暴怒,现在的他听不得人提起钱。
人越没什么,就对什么越敏感。
曹副将只能出面去交涉一番,但他的面子不值钱,反而在胖墩那倒欠了负分,价涨到了一千两百万。
曹副将与临江王气得脸色双双铁青。
“临江王莫不是没钱了?”二皇子笑了笑,“怎么您为齐国征战数年,只是战败了几回,就沦落到国库不理,自己垫钱了?您倒是忠心得紧。”
“少在这挑拨离间。”
临江王冷笑:“年轻人不积口德,当心生出秦温软。”
二皇子脸顿时绿了。
骂的真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