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几只野猫,尖叫着从旁边的楼顶一跃而过。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不是怕危险,而是怕蒋向阳遇见危险。
这栋六层的老楼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所有窗户都黑洞洞地张着嘴。
楼道口堆满了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是刚踩上去的,鞋底带进来的泥水痕迹还很清晰。
脚印延伸进楼道,在第三级台阶上转向了楼上。
陈默没有贸然冲进去。
他再次拔出腰间的手枪,靠在楼道口的墙边,先关掉了手电,让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
雪停了。
细雨也停了。
外面只有野猫夹杂着寒风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
几秒钟后,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他才勉强能看清楼道的大致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将后背紧贴着墙壁,侧身往楼上移动。
脚步声也被他刻意压到最低,只有鞋底与水泥台阶接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他一层一层往上,每到一个转角都会停下来,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
二楼,没有任何声音。
三楼,依旧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到了四楼转角处时,陈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烟味。
不是香烟,更像是某种廉价烟草被点燃后发出的辛辣气味,混合着霉味和灰尘,从楼上飘下来。
有人在上面,而且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存在。
陈默将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往上。
五楼的楼道比下面宽敞一些,几扇房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墙皮剥落后露出的灰黑色水泥。
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方形光斑。
他刚踏上五楼平台,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左侧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默猛地转身,手电瞬间亮起。
光柱尽头,一个人影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背对着他。
灰色的鸭舌帽,深色的外套,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内扣。
他没有跑,也没有回头,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别动,双手抱头,慢慢转过来。”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呵”
那人冷笑着,缓缓转过身来。
手电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陈默终于看清了帽檐下的那张脸——瘦削,颧骨高耸,下巴短缺,一双三角眼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嘴角却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甚至不是挑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慢慢举起手来,然后蹲在地上,听见没有?”
陈默警惕地低吼一声,左手打光,右手持枪,缓缓靠近他。
“陈警官,”鸭舌帽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田里的公鸭子,“等你很久了。”
“别废话,双手抱头,然后蹲在原地!”
鸭舌帽邪恶地笑着,依旧一动不动,“哈哈哈,抱头?我连手都没有,怎么抱头!”
陈默怒吼道:“别踏马的耍滑头,给我老实点。说,你那个同伙去哪里了?是不是有人故意让你引诱我到这里来?”
“陈警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鸭舌帽大笑着往后面退了几步,竟然还镇定自若地主动聊起天来了。
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怀疑。
“我现在不想知道。等会把你押回派出所,自然就知道你是谁了。”
陈默习惯性地把眼睛余光,往走廊旁边的空房间里瞥了一眼。
这些房间里面都空荡荡的,甚至还有点可怖。
不对!
鸭舌帽在这里,那蒋向阳呢,他又去哪里了?
难道……
陈默心里一紧,继续往前靠近,皮鞋踢在满是水泥渣子的烂地板沙沙作响。
“陈警官,你记得这条手臂吗?”
鸭舌帽突然面目狰狞地从腰间抽出一把50厘米的匕首,大叫着质问道。
“闭嘴!我最后再说一遍: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我就开枪了!”
陈默用强光打在他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握紧手中的枪再次警告道。
光影打在他的帽子上,陈默发现这顶鸭舌帽侧面有个指甲大下的骷颅头图案……
不对,他不是刚才在巷子里和蒋向阳打斗的鸭舌帽,那个人比他结实,而且帽子侧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个打勾的白色绣花图标。
“姓陈的,我问你,你还记得我这条手臂吗?10年前,就是你害的,你记得吗?是你!害得我这辈子都毁了,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变成这个鬼样子!”
“我恨不得立刻杀了你,杀了你全家!可惜,你那个女儿就是命大,哈哈哈,明明差一点就得手了,踏马的,老天爷怎么不开眼让你这种恶人去死啊!”
鸭舌帽突然情绪失控,发疯似地扯着左手臂嘶吼道。
“啪啦”
一个东西随之掉落在地。
难怪他一直把左手插在裤兜里,原来那是他伪装的假手臂。
“你冷静一点,我是警察,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陈默死死盯着他由于愤怒而显得特别扭曲的丑脸,并无任何印象。
此刻,他也不能继续前进,怕嫌疑人一激动转身跳楼。
“对,你是警察,你他妈的高高在上,你怎么认得我!可我死也不会忘记你!你好好回忆一下,10年前的那个案子,那个王八蛋砍了我的手臂丢去河里喂鱼时你在哪里?”
“你不是警察吗?你为什么不去抓杀人犯,反而把我这个受害者给抓进去关了8年!你就是杀人凶手!陈默,我真后悔没有杀了你女儿,也好让你体会之下失去亲人的痛苦!”
鸭舌帽嘶吼着把帽子摘了丢在地上,随即露出秃顶的尖脑门,满身的怨气,连鬼见了都怕。
断臂!
10年前的案子!
陈默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10年前的“断臂案”,依稀记得是一起地下赌博案子。
当年有人举报说,某人在当地放高利贷,还开地下赌场。
陈默蹲守一个多月才找到这个窝点,然后一举拿下这群嫌疑人。
当时他带队冲进地下赌场时,确实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并且有两名警察被犯罪嫌疑人捅伤,另外有一名嫌疑人在混战中被他们自己人给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