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反坦克武器，没有工事掩护，没有空中支援，步兵在平地上面对坦克，就像待宰的羔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着地图，声音果断而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开始执行分散突围的计划。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尽快。”
“命令各部队以大队为基本单位，自行选择突围方向和路线，能跑出去多少是多少。”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吉住良辅的主力部队在唐山方向也只是展开了三天的攻势，便选择了放弃。
哪怕此时此刻，在包围圈内的这些日伪军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人，兵力上并不处于下风。
可战斗力和士气已经滑坡到了极点，士兵们不想打了，军官们也没有信心了。
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日军各部队开始陆续收到分散突围的电报。
那些电报的内容大同小异，大意是“自行决定撤退路线，向东北方向集合”。
他们有的是以小队作为基本的突围单位，十几个人，勉强算一个班组。
还有的则是以中队作为基本的单位，一百多人，好歹还能互相照应。
但是无论如何，对于这些日军来说，留给他们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
东方的天际隐隐泛起了一抹灰白色，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林平安在昌平的前沿指挥部中，刚刚从前线发来的电报被放在他的桌上。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读完了整份电报，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表情。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墙上的地图，开口说道。
“小鬼子开始分散突围了，倒是没有让我感到意外，甚至我觉得有些太晚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唐山的位置点了一下，语气平静。
“在我们的装甲部队冲破南口防线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这么做了。”
“那时候他们有路可以走，有缝隙可以钻，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人，晚了。”
左明也点了点头，他也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那份电报副本，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问道：“那你觉得日军是会向燕山山脉方向突围？还是强行在唐山正面突围呢？”
“这两个方向，一个往北，一个往东，性质不一样，我们应对的方式也不一样。”
林平安略微思索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沿着燕山山脉的走向缓缓移动。
“应该是二者皆有。不过我感觉吉住良辅和河边虎次郎，十有八九是会带领主力部队往北边的燕山山脉走的。”
“因为北边的山岭地区地形复杂，大部队不好展开，我们部署在那里的兵力，相对来说也要少很多。”
“他们进山之后，藏也好藏，跑也好跑，不像平原上一览无余，想躲都没地方躲。”
左明也说道，他的目光落在北边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
“确实如此。如果他们全力向北突围的话，那想要全部拦截住这些敌人，还真是有些困难。”
“北边的山太大了，沟沟岔岔，我们几万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尤其是他们肯定会在向北突围之前，提前派遣部队攻打唐山一线，牵制我们在这里的兵力。”
“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左右为难。把兵抽走，唐山可能就丢了；不抽走，北边就没人手。”
“让我们投鼠忌器，无法将所有的部队都抽调到北部的山岭地带去堵他们。”
林平安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从容，也有把握，像是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都需要让坦克一团和坦克二团直接向这片区域进发。”
他的手指从唐山的位置向东北方向移动，划过了几十公里的平原。
“从侧面截击日军部队，能拦住多少拦住多少。他们的两条腿跑不过坦克的履带。”
“剩下的，就让在北边山岭的阻击部队迟滞他们的行动，能拖多久拖多久。”
“同时想办法从唐山再抽调一万人的兵力，去这个方向进行增援。”
左明点头说道：“那好，正好我们的装甲部队基本上也要将日军在侧后的防线撕开了。”
“那边的仗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日军的防线快要支撑不住了。”
“正好方便我们向纵深推进，坦克可以直接从缺口里穿过去，绕到鬼子的屁股后面去。”
命令很快就传达到了前线。各部队的电报员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着。
发报机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事实上，此时的日军部队还只是对唐山防线进行冲击，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他们这样做的主要目的，也和林平安所说的一样，是为了牵制。
至于他们的主力部队，则做好了向燕山方向突围的准备，物资和装备都在整理打包。
施密特坐在坦克车长的座位上，头盔的带子勒在下巴上，有些紧，但他没有去调。
他手里拿着林平安发来的电报，借着驾驶舱里昏暗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然后他转头对一旁的文翀说道：“我们今天晚上要加足马力了，不然的话还真有可能赶不上。”
“要是让小鬼子的主力溜进了燕山，咱们再想追就难了，那山里的路，坦克开不进去。”
文翀从旁边的那辆坦克的炮塔里探出头来，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其实两个人所带领的装甲部队，距离被包围的日军主力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的距离。
三十公里，在公路上跑，坦克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到。
只不过日军之前在后方部署了严密的防御。
那些防御阵地是用反坦克炮和地雷层层叠叠地布置起来的，正面强攻损失会很大。
而在过去一天多的时间里，这些日军为了抵挡八路军的装甲部队，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人员伤亡。
那些反坦克炮一门一门地被敲掉，地雷一片一片地被排掉，士兵一批一批地倒下去。
早就是强弩之末了，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尸体，活着的人眼睛都红了，但脚步在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