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刮人了。
察哈尔的丰镇城外,枯黄的野草被寒风卷得伏在地上,天地间一片萧瑟。
西尾寿造的临时司令部,就设在丰镇以北的一处民宅里。
门窗糊得严严实实,却还是挡不住塞外的寒风,顺着缝隙往屋里钻,带着刺骨的凉意。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映着桌上厚厚一摞战斗报告。
报告上写满了坏消息,大同围歼战惨败,主力被歼,防线一退再退,触目惊心。
西尾寿造坐在桌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一份份战斗报告。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了。接连的败仗,早已磨平了他最初的暴怒。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弯着腰,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司令官阁下,已经确认了,足利明光总参谋长,为帝国玉碎了。”
听到这句话,西尾寿造并没有太多的意外,甚至连眼皮都只抬了一下。
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如果足利明光真的逃出来了,早就该和大部队汇合了。
一直没有消息,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为帝国玉碎,要么被敌军俘虏。
而以西尾寿造对足利明光的了解,他大概率会选择前者。
这个骄傲的帝国军人,绝不会甘心做俘虏,背上帝国叛徒的骂名。
半晌,西尾寿造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嗯”字,再无其他表示。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参谋官,开口问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兵力?”
那名参谋官愣了一下,连忙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起来,半晌才给出了一个数字。
“报告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的总兵力,还有25万人上下。”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底气不足。
“但这其中,只有不到10万人是皇军部队,剩下的都是皇协军,还有地方治安部队。”
西尾寿造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带着浓浓的嘲讽。
皇协军?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罢了,根本指望不上。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即沉声开口。
“命令部队,火速向张家口方向集结,放弃整个察哈尔地区。”
这个命令下达得又快又坚决,让旁边的参谋官瞬间愣住了,脸上写满了意外。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问道:“司令官阁下,您为什么要急于撤退?”
“难道就这么直接放弃察哈尔地区吗?这可是大片的土地,甚至比整个本州岛都要大!”
西尾寿造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死死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如果足利明光没有玉碎,他绝不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我来告诉你,现在我们和张家口方向的交通线,还没有被完全切断。”
“但用不了多久,敌人就会把这条最后的通道也彻底封死,到时候我们想跑都跑不了!”
“眼下的察哈尔,你觉得还有坚守的必要吗?还有坚守的可能吗?”
这一连串的诘问,让参谋官瞬间哑口无言,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正如西尾寿造所说,就算他们现在选择坚守,又能怎么样呢?
平津方向不可能再抽调一兵一卒过来支援,就连张家口方向,也拿不出多余的兵力。
孤军奋战,面对兵力和火力都远超自己的八路军,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难道要指望那些贪生怕死的伪军,去和八路军的精锐部队正面拼命吗?
西尾寿造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伪军碰上八路军的时候。
根本不介意立刻调转枪口,对着自己人开火。大同战役里,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
撤退的命令,很快就下达到了察哈尔地区的各个日伪军部队。
接到命令的日军部队,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撤退。
而那些伪军部队,更是早就慌了神,接到撤退命令的那一刻,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早就被八路军打怕了,能有机会撤退,没人愿意留在察哈尔等死。
整个撤退行动,就在黑夜的掩护下仓促展开了。
距离丰镇一战结束,甚至还没过去两天时间。
西尾寿造不敢再等了。
他太清楚林平安和八路军的打法了,再拖延下去,只会重蹈大同的覆辙。
一旦八路军集结部队,切断了他们和张家口之间的联系。
等待他们的,就只会是又一场全军覆没的围歼战,丰镇的悲剧会再次上演。
漆黑的夜里,察哈尔的草原和公路上,到处都是仓皇撤退的日伪军。
卡车、马车、步兵队伍挤在一起,乱哄哄的,根本没有半分有序撤退的样子,活脱脱一场大溃逃。
伪军部队更是拖家带口,把能带走的家当全都捆在了车上,队伍拉得老长。
负责督战的日军士兵,挥舞着枪托和军刀,不停呵斥着,却根本拦不住混乱的队伍。
寒风卷着队伍扬起的尘土,在黑夜里呼啸着。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这一退,就再也回不到察哈尔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延安,八路军总部的窑洞里,灯火同样彻夜未熄。
窑洞里很暖和,火塘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墙上挂满了华北地区的作战地图。
总参谋长拿着一封前线发来的电报,快步走到了司令面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好消息!察哈尔地区的日伪军,全都开始往张家口方向撤退了,分了好几条路线跑的!”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指着地图上察哈尔的位置,继续说道:
“你看,他们撤得很仓促,很多据点都是直接放弃了,连后卫部队都没怎么留。”
“我们的部队要不要立刻展开阻击?把这股溃兵拦下来,吃掉他们!”
司令闻言,俯下身,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手指顺着张家口到察哈尔的路线缓缓划过。
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恐怕不好阻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