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撼动海面的声音响起。
沈清辞站在海浪的最前端,哪怕前方道路艰险,今夜潮浪凶猛,似乎只要靠近就会被卷走,再也无法回头。
可他依旧一步未退,检察官的月白色肩章在黑夜中依旧闪烁着光芒。
只此一眼,小吴就彻底呆在了原地,她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被冲击到发颤,那种颤抖着的热血让她有一种死而无憾的错觉。
如果这是命运的转折点。
如果改革必将成为腥风血雨的战争。
那么站在最前方的检察官都未曾退缩,只是跟在身后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像以前一样。
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小吴护着怀里的文件,这一次双腿不再发软。
她一步一步朝前,淌过了泥泞的道路,爬上了船,将文件递上去时,发丝几乎被雨水糊作一团,黏腻地沾在脸上:
“检察官阁下,我也要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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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能将一区吞并的暴雨在半个小时以后逐渐转小,变成了更加温和的小雨。
小吴出差的时候一身勉强整洁,回去的时候头发散了身上的衣服也打湿了一大半,连外套都湿漉漉的,她就这么披着一身水气回了家,将吴母吓得不行。
吴母一边念叨怎么下班这么晚,回家了还不知道打车,非要把自己搞得一身湿漉漉的,一边要给小吴拿毛巾擦头发。
小吴的发丝被拧得半干,她像是游魂一样坐在原地,过了许久以后,忽然抬起眼说道:
“妈妈,我爱你。”
吴母原本在给女儿擦头发,听到这句话以后更是吓了一跳,她拧着眉头看向小吴,担心小吴淋雨将脑袋烧出问题:
“好端端说这些做什么,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要是实在干不下去就辞职,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文职类的工作嘛,实在不喜欢的话咱们就去开个小店,开个猫咖,你在里面养养猫怎么样?”
小吴摇摇头:“我不辞职,我要干一辈子。”
吴母只是笑了笑,看样子没把这句话当真。
小吴没有争辩,她进了房间,顶着一身水汽坐在了书桌前,将U盘插进了电脑里,静静等待着,一个晚上未眠。
窗外的太阳缓缓地升起,早上八点的新闻准时播报。
今天的头条新闻几乎全被清空。
上架的只有一条来自六区的通报新闻。
“六区检察官连夜突袭帝国科学院,窃取帝国机密窜逃,于凌晨两点离开了帝国边界线。”
小吴看着那条新闻下面的评论。
来自民众留言的弹幕覆盖了屏幕,各种质疑的声音未曾断过。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那一缕阳光照透了屏幕,又落在指尖时,小吴才终于闭了闭眼。
她闭上眼睛,却好像在温暖的阳光中听见了潮水的声音。
昨天她抱着文件送给沈清辞,想要加入特战部出战名单时,得到的是沈清辞拒绝的声音。
冰冷的水珠落到了沈清辞的指尖。
沈清辞垂下眼的时候,狭长的眼眸几乎在一瞬间穿透一切:
“帝国科学院被查处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我,我需要一双可靠的眼睛留在六区。”
小吴在原地坐了二十几分钟左右。
她按照沈清辞的要求,在新闻爆出来的半个小时之内,将消息发送给了指定的那几个人。
发完信息以后,她退出了平台,去浴室洗了个澡,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拿起帆布包走向检察署大楼。
检察署原本只占据了中间两层。
在沈清辞到来之前,上一位检察官基本上维持着和平共处的态度。
检察署的人员常年保持在六十人上下,只够督察,不够执法。
但在沈清辞来了以后所有都改变了,检察署从原本的二层扩大为了一整栋执行大楼。
中心署只保留了核心部门,其余全都迁徙到其他楼里。
这一整栋检察署里共计有547位内部成员,编外人员更是高达4072名。
如果单看训练水平,这里全都是一流的特战分子。
小吴走向办公室,好似穿过了自己懵懂的学生岁月。
她依旧保留着跟以往一样天真的性格,对待一切事物都充斥着热情。
她一点也不厌烦上班,她已经很久没说过想辞职了。
检察署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六区的事有那么多,不公平的称到处存在。
如果有人愿意管,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完的事情。
今天的检察署似乎没有什么太大改变,抽走了核心成员以后,剩下的检察署成员依旧可以将大楼填满。
他们同小吴打着招呼,似乎完全没看新闻。
小吴坐电梯上到了检察署中心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
将帆布包放平,想要从里面拿出早餐时,才发现摸了个空。
空的不只是早餐,小吴抬起头,看着紧闭着的检察官办公室。
房门紧闭着,似乎同昨日一样没有变化。
只有小吴知道检察官阁下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帝国掀起了新风波,一切都将变化。
她坐回了位置上,将自己的工作抽调出来,主动顶替了一部分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
她也许还不够成熟,能力不够,阅历尚浅,但她已经可以像模像样地做好一些事情了。
她坐在曾经离沈清辞最近的位置上,做着沈清辞曾经做的事,好像握着鼠标的手,好像也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昨晚夜里流淌的水。
像是泪水,又像是滚落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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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检察官违规查处帝国科学院的新闻在网上持续播报着,买了通稿以后,更是全平台式的滚动播放。
不同的新闻媒体播报的方式不同,但全都指向沈清辞违规的行径。
【惊!六区检察官违规执法,跨区域查处帝国科学院。】
【检察官权力过大,是否已经影响到正常司法程序的进行?】
【六区检察官下落不明,最后一次出现地点为一区港口,是否为畏罪潜逃?】
明明新闻头条按照预想中的方向发展,但叶延川依旧难掩心中恐惧,他几乎是坐立难安,每隔几分钟就要站起来,走到屏幕前,背着手再看一眼上面的讯息,十分担心有新的电话传呼。
哪怕座机只是轻微震动一下,叶延川都像是被恐惧压垮的惊弓之鸟,眼神中都透出一种过度的紧绷感。
“急什么?”跟叶延川不同,姜常胜显得分外的镇静,他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淡声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