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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阿娘的儿子9

    深春,万物复苏,院前的乌桕树早已褪去初春的嫩稚,枝叶在春风中肆意舒展,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色。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斑驳的光影洒在宋沛年手中执起的书上。

    今天休沐,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宋沛年的心情也很愉悦,如果福忠不在他面前一直转就好了。

    福忠一边转,时不时还转过来看他一眼,又是蹙眉又是叹气,搞得宋沛年以为自己怎么了呢。

    在福忠转到第一百零一圈时,宋沛年终于受不了了,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开口,“福忠,你能消停一会儿吗?”

    福忠三两步跑到宋沛年面前,愁成了个老头,“哎哟我的大少爷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是二少爷回来的日子!”

    相比于花虎子,宋沛年比他早了一个时辰出生,宋石松重新定了齿序,故此现在府上都将还未回府的花虎子称作‘二少爷’。

    宋沛年挑眉看了福忠一眼,“所以呢?”

    福忠闻言再次叹气,怪不得有句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呢,他这个小厮都急的不得了,反而这个当事人一点都不急。

    他是真的急啊,他急二少爷回府了,这府上就没有大少爷的位子了。

    虽然这是微乎其微的事儿,但是谁又知道呢?

    夫人可不像侯爷那般理亏受大少爷的钳制,夫人作为嫡母,又将大少爷自幼抚养长大,大少爷心中又有夫人,万一夫人她——

    唉,他是真急啊!

    福忠又往宋沛年跟前挪了两步,小声嗫嚅表忠心,“大少爷,你放心,我会一直向着你的。”

    或许大少爷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但是他还是想要说自己是向着他的。

    自从他日日在翰林院外等候大少爷下值,他也交往了不少与他相似的小厮,他这才发现大少爷有多好。

    从不会无缘无故凶他骂他苛责他,也不要求他必须一天到晚候在外面,反而让他跟着他爷爷去学算账学本事,容忍他许多不伤大雅的小毛病,就连皇帝赏赐的糕点,大少爷见他馋,也都会分给他。

    不是分给他一块或是一盘,而是将一整盒全都给他,试问哪个小厮有他这福气?!

    他娘都说他跟着大少爷命真好。

    这般想着,福忠更加真情实感,“大少爷,你放心,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哪怕他奶威逼利诱他透露大少爷的消息,他也绝不会透露一丝一毫!

    宋沛年闻言不禁笑出声,卷起书卷轻轻敲了敲福忠的头顶,“知道了。”

    福忠揉了揉自己被敲过的脑袋,憨笑出声,慢慢挪步到宋沛年的身后。

    见自己挡到他的阳光了,又往另一旁移了移。

    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终于传来通报,说是花家一行人的马车到了。

    宋沛年得到通报声之后,揉了揉眉心,将手上的书交给福忠,“走吧,去迎二弟归家。”

    “是。”

    福忠将手中的书归放好,这才随着宋沛年一起出门。

    宋沛年没有想到孟若华会在院外,她被桂嬷嬷轻轻扶着,一看到宋沛年朝她走过来就连连伸手,“年哥儿。”

    孟若华感觉自己就是那萧瑟秋风中的落叶,无依无根,急需寻找一个依靠。

    她第一个想起的只有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

    此刻本该是欢悦的,但是孟若华内心更多的是惶恐,担忧亲子这些年在外过得不好,他会不会埋怨自己...

    明明一直盼着想要见见他,可真到了此刻,她更多的是害怕和退缩。

    宋沛年快步走上前扶住孟若华,温声道,“母亲,我在的。”

    手腕处传来力量,孟若华对上宋沛年那双沉稳坚定的双眼,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轻轻拍了拍宋沛年扶住她的手,“我们去府门前等你弟弟吧。”

    “好。”

    宋石松现在正焦头烂额处理账本的事,宋老夫人摆长辈的架子不会到场,林姨娘和另外两个孩子更不要提了,故此也只有宋沛年和孟若华在府门前等候花虎子的归家。

    也没让宋沛年和孟若华等多久,几辆马车缓缓驶入府前。

    马车的样式都格外新奇,不是车后置放着鸡笼,就是车后捆绑着几个乌黑的大缸,或是一卷破布卷起的大卷...

    宋沛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紧,微微侧眸朝孟若华看去,只见她面容绷紧,恍若上阵杀敌般紧张。

    轻声宽慰道,“母亲,你一会儿不仅能见到二弟,还能见到二弟的孩子呢,以后就有人叫你祖母了。”

    又笑道,“母亲你也没有想到这么年轻就要当祖母了吧。”

    孟若华一直紧绷的弦微微松了松,轻轻摇头,“同我一般大的妇人早就当祖母了,也是你不争气,不然我早就当祖母了。”

    宋沛年连连求饶,“是是是,都是我不争气。”

    也是几句话的间歇,马车缓慢停下,马车上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下车。

    下车后,花家人立刻聚集在一起,全都抬眼望着又高又张扬的门楣,两扇沉重的朱门侧立着两尊威严的狮子抱鼓石像,上方高悬一块黑漆底金色字的匾额,提着‘忠义侯府’的几个字格外刚劲有力‌。

    面对此番景象,花家人各个一瞬间变得局促不安,终究是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没想到虎子竟出身在这么气派的高门大户里。

    又纷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造型奇葩的马车,早知道不带这么多东西了,都给虎子丢脸了...

    花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话更多,但是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全靠眼神交流——

    ‘老婆子,你上去打招呼。’

    ‘凭什么我去?我才不去!’

    ‘六娘你去。’

    ‘你们都不敢去,难道我就敢去了?’

    ‘......’

    就连最是活泼好动的花豹子也紧紧靠在花六娘的怀里,眨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偷偷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花虎子垂下的双手无意识攥着衣角,不敢抬眼去看站在门前的一行人,脚下的步子更像是扎根了一般,无法挪动。

    宋沛年见孟若华怔愣在原地,轻声提醒,“母亲,二弟回来了。”

    都说母子连心,孟若华在一群人中一瞬间就认出了哪个是她的孩子,她早已站不稳,全靠宋沛年和桂嬷嬷扶着,踉踉跄跄朝花虎子走过去,“我的儿啊!”

    花虎子听到这声满是悲怆的呼唤,不禁抬头朝声音源头看去。

    最先对上的是一双泪眼。

    不是午夜梦回时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而是一双充满温情、心疼与爱的眼睛。

    是六娘看向豹子的眼神,是母亲看向孩子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被这般注视过。

    他以为自己今天就是走一个认亲的过场,可是他此刻却忍不住流泪,浑身颤抖着朝面前的妇人靠近。

    待半步之遥时,花虎子又没了勇气继续往前,孟若华却主动踏出了那半步,紧紧上前抱住花虎子。

    哭声呜咽,孟若华的眼泪打湿花虎子的衣襟,这是在她身体孕育的孩子,可自生下来她都没有好好抱过他,这还是第一次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也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看清他的面容。

    他长得很像她的哥哥,也是他的舅舅,又有着同她一样圆溜溜的杏眼,有着同他父亲同出一辙的鬓角。

    花虎子哭得同孟若华一般伤心,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流这么多的眼泪。

    是哭自己这些年有过的委屈和伤心吗?

    不是的。

    只是眼泪不听话,不自觉就往外流。

    不仅仅是母子二人,围绕着二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唯独福忠是个例外,一会看看孟若华母子二人,一会满脸担忧地看向宋沛年。

    直到宋沛年甩给了他一个眼神,他这才安分下来。

    宋沛年见二人哭得差不多了,上前轻声道,“母亲,二弟同他家人一路舟车劳顿,要不先带着他们进府歇歇?”

    孟若华闻言这才放开了花虎子,连连点头,“就听年哥儿的。”

    又匆匆背过身子在桂嬷嬷的帮助下整理仪态。

    宋沛年对着花家人歉意一笑,“抱歉,母亲见到二弟难免激动。”

    花家人连连点头,“懂懂懂,我们都懂。”

    又不禁抬头打量宋沛年,对面之人身着玄青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只静静站在那,也难掩一身清贵凛然的气度。

    这人就是虎子的大哥吧,长得可真好看。

    宋沛年冲花虎子微微颔首笑道,“二弟,欢迎回家。”

    花虎子很是拘谨地点点头,“谢谢。”

    孟若华也将仪态收拾好了,转过身对着花家人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等进府咱们再聊。”

    说着就伸出手请花家人进府。

    一行人刚刚进府,又听门房来报说皇上身边的大内侍来了,宋沛年不得已止住脚步去迎他。

    宰相门前三品官,皇帝身边的内侍也是一样的道理,更不要说今儿个突然登门的还是所有内侍头头了。

    大内侍不等宋沛年前来迎他,他就已经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前堂。

    冷冰冰的白面一见到宋沛年就立刻推起了笑,“宋修撰,咱家给您请安了。”

    说着四下扫视了一圈,大内侍的目光片刻落在花虎子的身上,随即又转回到宋沛年身上,“宋修撰,你家今日可真热闹。”

    宋沛年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今日是我二弟归家的日子,可不热闹吗?”

    大内侍闻言又冲孟若华恭贺道,“那真是恭喜宋夫人了。”

    孟若华冲他回之一笑,微微颔首,“多谢公公。”

    不等宋沛年询问他来意,大内侍便冲身后的内侍们使了个眼色,内侍们立刻捧着盒子就往前站了站。

    只听大内侍又笑眯眯道,“前些日子皇上听宋修撰讲起了徽墨,又恰逢下面的人给皇上新进贡了一批,于是皇上便让奴才挑几块给宋修撰您送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内侍们便将手中的木盒打开,一块块徽墨映入众人的眼帘。

    墨身修长如剑,通体漆黑却透着玉的温润,空气中还有似有若无的墨香味。

    大内侍又指着另一个木盒,“好墨当然要配好砚,这是皇上让奴才给宋修撰您挑的几方端砚,也一并给您送来了。”

    端砚静卧在紫檀盒内,砚色如浸透的夜空,青灰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大内侍的目光停留在宋沛年的身上,一朝天子一朝臣,面前这位宋修撰正是皇上选中的‘臣’,且简在帝心。

    这哪是让他来给宋修撰送墨送砚台啊,这是皇上得知今天是孟夫人亲子归家的日子,怕宋修撰被欺负,来给宋修撰撑腰呢。

    看眼前这情况,显然是皇上他多想了。

    宋沛年也并不觉得昭帝这是‘多此一举’,而是感念更多,自己这些日子的口水没有白费,脑汁也没有白绞尽。

    朝着皇宫的方向躬身行礼以表敬意,又冲大内侍感谢道,“劳烦公公今日跑一趟了。”

    微微侧身朝福忠看去,福忠对上宋沛年的眼神瞬间瞪大了眼睛——

    啊?嗯?啥?咋了?

    大少爷,你看我干什么?

    能给奴才一个明示吗?

    宋沛年有些心累,什么‘真正的主仆只需要一个眼神’,骗人的!

    好在桂嬷嬷领悟了孟若华递给她的眼神,笑着走上前塞给了大内侍一个荷包,“真是劳烦公公您了,大少爷请公公您喝茶。”

    桂嬷嬷转身之际顺便瞪了福忠一眼,天天憨吃憨长,偏偏一点儿脑子都不长。

    福忠委屈,他是真的没有看懂大少爷那个眼神啊,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下次他就知道了。

    大内侍不动声色将荷包收下,又冲宋沛年卖好道,“宋修撰,咱家可要提前给您道个喜。”

    留下这句隐晦的话,大内侍也不要宋沛年送,自个儿就带着一大群内侍浩浩荡荡走了。

    大内侍走后,刚刚噤若寒蝉的前堂终于依稀可闻几道轻微的呼吸声了。

    花家人对视一眼,这白面公公看着还怪唬人的,尤其是他那打量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身上都莫名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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