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的地下,那条巨型裂缝仍在扩张。两侧重达数百吨的钢板沿着深埋地下的轨道,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深达一百二十米的垂直发射井,就此暴露在戈壁的冷月之下。
井壁内嵌满了黑色的吸波材料与隔热涂层,底部的巨型磁场加速轨道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充能,一道从深处传来的嗡鸣,低沉得像是地球本身在清嗓子。
一架极度扁平的飞行器,被机械臂缓缓从井底托举上来。
它整体呈菱形,翼展约三十米,机身厚度却不足两米,表面铺覆着一层能将雷达波几乎全数吸收的等离子隐形涂层,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与宇宙空间近乎同色的深邃黑。
机首搭载一门电磁轨道炮,十二米长的炮管贯穿整个机体中轴,在充能的瞬间,两侧的导流板会自动张开,形成一道椭圆形的加速磁道。
这架被命名为“玄女”的空天战机,腹下四组矢量推力喷口,在核聚变电池的驱动下,能够喷涌出幽蓝色的高温尾焰,其推力峰值足以在三十秒内,将这把利器从零加速至第一宇宙速度。
祁连山站在地下基地的控制中心,双手背在身后。他面前是一排弧形排列的操作台,他的视线平静地追随着“玄女”战机在发射架上被机械臂缓缓竖起的全过程。
控制中心蓝色光源的映照下,他花白的鬓角显得格外清晰,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是一种只有在无数次生死抉择中被锤炼出来的、真正的从容。他抬起右手,向操控台方向做了一个简短而有力的手势。
发射。
发射倒计时的最后十秒,大西北戈壁的夜空,突然被一声跨越数十公里的低沉轰鸣所占据。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压迫的振动,是大地在发出某种古老的咆哮。
整个发射基地方圆三十公里内,沙尘被无形的冲击波掀离地面,遮住了半边星空。
焦土和干燥沙粒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一股热浪在瞬间从发射井中喷薄而出,将夜风都烤得扭曲变形。
“玄女”拖着幽蓝色的核聚变尾焰,以超过常规火箭五倍的加速度,从那道黑色的裂缝中垂直冲天而起。
尾焰在黑暗的戈壁上空划出一道孤绝的光柱。
战机的气动外壳在突破大气稠密层时,与空气剧烈摩擦,形成一圈炫目的火焰光晕,将整个机体包裹在一个燃烧的茧中。
它拒绝沉落,决然地倒着刺向宇宙的心脏。
北京,作战指挥室。赵猛死死盯着主屏幕,“盘古”系统实时标注着“玄女”的飞行轨迹和六根钨合金杆的坠落数据,两条线在太空中呈现出一个极其精密的交叉点。
他向身旁的技术员低声确认:“拦截窗口还有多少时间?”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紧张:“七分十三秒,误差不超过零点八秒。”
“盘古”AI对此只用了不到零点三秒,便完成了所有弹道修正参数的运算,并通过加密链路,将射击诸元实时推送至“玄女”的机载计算系统。
京海,祁家老宅。
祁同伟仍站在院中,没有离开。
他脚踩着那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发射的震动通过地层传来,他的脚底感受到那一下极其细微却带着力量的颤动。
那是“玄女”破土升空的脉搏,从大西北穿越数千公里的地壳,传到了他脚下。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条幽蓝色的尾焰,正在以每秒钟无数公里的速度,扑向那六根悬在头顶的死亡标签。
鹰酱总部,CIA的实时卫星监控系统,突然捕捉到一个以异常速度向外太空冲去的强热信号。
分析员的脸上,嘲讽的放松迅速凝固,转变为一种被陌生力量强行按住的错愕。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伸手想摸到一堵实心的墙,却发现墙后面有另一只手,而且比自己的力气大得多,大到根本无法丈量。那个热信号的速度,超出了他们所有预设模型的上限。
指挥室里,赵猛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盘古”系统跳动的数据流。
每当“玄女”的高度数字上跳一格,他搭在桌沿的手便紧一分。书记的老宅在那个坐标上,书记的父母可能就在那个坐标上。
他能做的,只有确保这里的每一道指令传输没有延迟,确保“盘古”的每一次运算没有偏差,确保“玄女”飞向那个拦截点的每一秒钟,都没有任何差错。
这是他此刻能为书记做的、全部的事。
国际媒体在数个小时前开始追踪“不明飞行物”的报道,现在,来自龙国大西北方向的异常热辐射信号再度进入他们的视野。
各路军事专家被紧急邀请上节目发表见解,但没有任何人能说清楚那条幽蓝色的焰尾究竟是什么,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全球数亿人在深夜守着屏幕,以为自己在见证一场核战争的前奏。
他们不知道,那道光,正在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奔赴一场对他们而言永远不会有官方答案的太空决战。
“玄女”战机已经突破大气层,进入了冰冷死寂的近地轨道。机腹的幽蓝色尾焰骤然熄灭,四组矢量喷口喷出无色的姿态调整气流,扁平的机身在宇宙的黑暗背景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个精准的翻转。
机首,那门十二米长的电磁轨道炮,开始无声地充能。